然而——
現實，和李沐陽預想的，完全不在一個量級。
這場夏米交流會的規格，高得離譜。
不是「隆重」。
是誇張。
高到什麼程度？
——夏方各個層面，幾乎全員出動。
文化口、宣傳口、教育口、影視口，
但凡能掛得上名、說得上話的——
一個不落。
現場那陣仗，
已經不是單純的「學術交流」，
而是標準的國家級接待模板。
韓三坪、吳田明、佟剛、那培康這種影壇頂級大佬，
也只能勉強擠進第二梯隊。
北影、夏戲、傳媒等院校代表，
清一色被排到第三層。
至于田莊莊、江文、張一謀、陳開歌、封小剛這種一線大導——
不好意思，
只能在外圍轉悠，
找角度刷刷存在感。
更慘的是——
原本還有機會進場觀摩的崔新芹，
因為臨時又加了幾所學校，
名額被直接砍掉。
她現在的身份，
和李沐陽、黃三石一模一樣——
編外人員，圍觀群眾。
只能遠遠站著，
看看熱鬧，
打打醬油。
除此之外，
各大媒體更是集體暴走。
長槍短炮、閃光燈狂閃，
記者密度比電影節還高。
這哪是交流會。
這是外交級走紅毯。
也正因為如此——
李沐陽之前擔心的「和凱特當場撞車」事件，
壓根沒發生。
不是她躲得好。
是——
他太不起眼了。
在人群里，幾乎沒任何存在感。
和米方交流團之間，
隔著起碼幾百米的人牆。
別說凱特。
就連小里奧、老馬克這些死黨，
都完全注意不到他。
這一刻，
李沐陽心裡只剩一個字：
穩。
剛鬆了口氣——
他卻遠遠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於菲紅。
李沐陽心頭「咯噔」一下。
因為她站的位置，
不偏不倚，
正好在米方導演、演員方陣的核心區。
而且——
她此刻負責的，
正是夏方導演的翻譯工作。
換句話說——
她現在，
就站在里奧和凱特身邊，
正低聲交流著什麼。
李沐陽：「……」
臥槽。
這要是在別的場合也就算了。
可這是國家級公開活動。
她倆要是在這兒撕起來——
那不是情感糾紛。
那是外交事故。
李沐陽盯了足足半分鐘。
好在——
場面穩得出奇。
所有人臉上，
都掛著那種標準到不能再標準的淺笑。
客氣、得體、分寸感拉滿。
融洽得仿佛他鄉遇故知。
沒有刀光。
沒有暗涌。
更沒有火星子。
李沐陽這才徹底放下心。
等交流團進入禮堂後，
他立刻拽著黃三石，
原路撤退。
趁沒人注意——
趕緊消失。
——
回到辦公室，
李沐陽剛想打開筆記本，
繼續推進話本。
黃三石已經進入情緒輸出模式：
「凱特也太漂亮了吧！！！」
「而且好白！」
「關鍵是——
一個東，一個西，
直接涵蓋全球審美！」
李沐陽：「……」
被人當面夸女朋友漂亮，
他心裡還是有點男人式的小驕傲。
嘴上敷衍，
手底下敲字卻飛快。
可黃三石明顯剎不住車。
從穿著，
說到髮型；
從髮型，
說到身材；
從身材，
開始上參數對比。
他「嘖」了一聲，搖頭感慨：
「不過話說回來，
飛哥的尺碼，
還是比凱特小了兩號啊……
可惜了。」
李沐陽：「？？？」
兄弟。
你隔著幾百米，
是用量子目測的嗎？
而且——
你當著別人的面，
點評別人女朋友的尺碼，
是不是多少有點不禮貌了？
再說了。
尺碼是唯一標準嗎？
紅姐勝在精緻，更符合東方人的美學好吧！
眼看黃三石一副「無知者無畏」的狀態，
李沐陽終於忍不住打斷：
「咱還是——
抓緊備課吧。」
再讓你說下去，
這辦公室遲早得變成八卦頻道。
黃三石卻完全沒察覺李沐陽臉色已經開始泛綠，
依舊沉浸在自己的「國際審美體系」里，滔滔不絕：
「聽說《大船》里有凱特的裸鏡。」
「要是能搞幾張海報就好了。」
「我打算——
床頭一張，
衛生間一張，
餐廳一張……」
他語氣越說越興奮，雙手一攤，極其自然：
「這樣，每天吃飯、睡覺、上廁所，都能接受藝術的薰陶！」
李沐陽：「？？？！！！」
好傢夥。
我把你當兄弟，
你惦記我女朋友惦記到生活全覆蓋了？
他額角青筋一跳，幾乎是咬著牙提醒：
「你就不怕被學生看見，說你猥瑣？」
黃三石一臉理直氣壯：
「那又怎樣？誰還不能有個偶像了？」
「你看看那群女生見了萊奧納多，一個個眼睛都要發光了，那才叫花痴！」
他嘖了一聲，真情實感地感慨：
「說實話，那傢伙是真妖孽，
帥到我一個男的都覺得不講道理。」
李沐陽冷不丁接了一句：
「你要真喜歡小里奧，我可以給你介紹認識。」
黃三石一愣，隨即哈哈一笑，只當是玩笑：
「別鬧，你還能認識他？」
說完，他又忽然靈光一閃，壓低聲音，湊近了點：
「對了，你們米國不是挺開放的嗎？」
「下次回國，幫我帶幾張凱特的海報唄，就那個——
畫畫那一幀的。」
李沐陽：「……」
你是真敢想。
他面無表情地回了一句：
「你以為關口是我家開的？」
「那玩意兒我要是敢帶，
不是被驅逐，
就是被直接寫進通報。」
要不是打人犯法，
他現在真想給黃三石來一記北影傳統教育法。
你大小也是個演員、也是個老師，
當著面找人要女朋友的性感海報——
這特麼是人能幹出來的事？
可偏偏，
他還真不能翻臉。
凱特這層關係，
現在見不得光。
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李沐陽只能深吸一口氣，強行把話題拽回正軌：
「黃老師，咱還是抓緊幹活吧。」
「我這才剛來北影，
不像你，在這兒混了八九年。」
「要是捅出點婁子，
可沒人替我兜著。」
黃三石點點頭，像是聽進去了。
但那眼神里，
多少帶著點狐疑——
這麼血氣方剛的小伙子，
居然對大美女一點反應沒有？
怪！
不過他總算消停了下來，低頭開始整理講義。
——安靜了整整三十秒。
下一秒。
「對了。」
他又抬頭，忍不住繼續話癆：
「加大不是挨著好萊塢嗎？」
「你們在校園裡，是不是經常能見到明星？」
「就凱特那種——
國際級的！」
李沐陽頭都沒抬，手指敲字敲得飛快：
「國際的沒見過。」
「國內的，倒是天天見。」
黃三石一愣：「誰啊？」
李沐陽抬眼，看著他，語氣平靜：
「你啊。」
「你不就是明星？」
黃三石：「……別鬧！」
他剛想謙虛幾句——
辦公室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崔新芹走了進來。
氣場一落，
屋裡瞬間安靜。
她看了兩人一眼，語氣乾脆利落：
「里奧，卡梅倫先生的行程已經定了。」
「明天中午，在吳教授家聚餐。」
「下午在學院舉辦講座。」
「結束後，直接飛回米國。」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你準備一下。」
「明天中午，讓菲紅帶你一同出席。」
可能是因為被臨時取消了交流會參與資格，
她的表情，比上午明顯嚴肅了幾分。
李沐陽此刻，真正關心的只有一件事——
凱特什麼時候走。
他不動聲色地試探了一句：
「那……交流團呢？什麼時候返程？」
崔新芹答得乾脆：
「明天上午在大會堂開發布會，
中午就離境。」
話音一落。
李沐陽心裡，悄然一松。
這一趟——
八成是不用再直面凱特的靈魂拷問了。
旁邊的黃三石卻是另一副反應。
一聽「卡梅倫」「聚餐」「私下行程」這幾個詞湊到一塊，
他眼睛當場亮了，脫口而出：
「臥槽！我能當個小跟班兒嗎？」
「不吃飯都行！
就在旁邊站著！
站著我都滿足了！」
崔新芹冷冷瞥了他一眼，心裡已經翻了個白眼：
——就你？
老娘堂堂副教授都沒資格去，
你還想蹭飯？
她沒說出口，臉上卻寫得清清楚楚。
李沐陽一眼就看出了她那點沒藏住的不甘與失落，
當即接話，語氣自然得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那就一起吧。」
「這種場合，
怎麼能少了我的老師和師兄？」
崔新芹一怔，眼睛瞬間亮了：
「會不會……太唐突？」
李沐陽笑了笑，語氣篤定：
「放心。」
「吳大頭……咳，不對，吳教授跟我熟得很。」
「我帶老師去他家，
天經地義。」
黃三石當場石化。
他喉結一滾，狠狠咽了口唾沫：
「臥槽。」
「你還有這背景？」
「你早說啊！」
李沐陽被他盯得有點發毛，只能含糊敷衍一句：
「碰巧認識，
真就是碰巧。」
這時，
崔新芹的注意力，終於落到了李沐陽的桌面上。
準確地說——
是那台筆記本。
她的表情，
和之前的黃三石，幾乎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先是驚訝，
再是好奇，
最後乾脆繞著桌子轉了兩圈。
「這東西……」
她目光落下，忽然定住。
屏幕上，
一行標題赫然在目——
《夏洛特煩惱》
崔新芹微微一怔。
這是……
話本？
名著？
人名？
米國城市？
夏洛特，
為什麼會煩惱？
她原本只是隨意瞥了一眼。
可偏偏——
就這一眼，
卻再也移不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