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聲停了,
餘溫卻未散。
那種被音樂狠狠幹過一遍的感覺,還在空氣里打轉,
連呼吸都慢了半拍。
有人端著酒杯站著,
卻忘了喝。
有人下意識想坐回沙發,
剛彎下腰,又站直了。
——現在坐下,好像不太合適。
汪菲和竇偉還站在包廂中央。
兩個人誰都沒說話,
卻幾乎是本能地,靠近、相擁。
沒有炫耀。
沒有得意。
更像是——
在一首歌之後,
給彼此的一點確認。
那一刻,沒人起鬨。
下一秒。
於菲紅忽然撲進李沐陽懷裡。
緊緊地將他抱住。
「真沒想到——」
她的聲音貼得很近,「你還能寫出這種歌。」
話音剛落。
她抬頭,
在他臉頰上,
結結實實地親了一下。
不曖昧。
卻分量十足。
包房裡「嘩」地一聲炸開。
王爍第一個坐不住了,
語氣酸得不行:
「我說紅姐,
你這偏心得也太明顯了吧?」
「我追了你這麼多年,
連你手都沒牽過!」
於菲紅鬆開李沐陽,
斜睨了他一眼:
「你?」
「少惦記我。」
「有那閒心,
多關心關心婧蕾師妹。」
話音一落。
許婧蕾臉「唰」地紅了。
低頭假裝研究果盤,
指尖無意識地撥葡萄,
連耳尖都泛著粉。
王爍卻一點不收斂,
反倒理直氣壯:
「仙子當前,
誰不迷糊?」
這一句,
把剛才那點沉重氣氛,
徹底拽回了人間。
笑聲重新響起。
竇偉抱著吉他,一步步走到孟新面前。
沒有寒暄。
沒有鋪墊。
「孟導。」
「這首歌,有機會嗎?」
一句話,乾脆到近乎赤裸。
孟新看著他,沉吟幾秒,緩緩開口:
「歌是好歌。」
「但說實話,搖滾味還是重了點。」
她嘆了口氣,語氣里卻不是否定:
「我個人很喜歡。
可台里那幫老傢伙——
你也知道。」
她頓了頓:
「你先把小樣儘快錄出來。
我去幫你爭。」
這已經是極高的評價了。
竇偉卻只是點點頭,
臉上的神情反倒鬆了下來。
「能不能上,
我其實無所謂。」
他說著,
側過頭,
看向李沐陽。
「就是覺得,
這歌不該被埋。」
李沐陽笑了一下。
不張揚,卻很穩。
「放心,埋不了。」
「是金子,總會見光。」
孟新聽到這句話,
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
什麼都沒問。
卻顯然記住了這個人。
她起身,
和眾人簡單寒暄幾句,
準備離開。
臨走前,
那瑩忽然湊了上去:
「對了,孟姐。」
「剛那首《相約九八》,
是劉若茵讓給我們的。」
「她手裡還有幾首新歌,
質量也都不低。」
「我記下了。」
「回頭約她聊。」
門關上。
包房裡那根一直繃著的弦,
終於鬆了一點。
可所有人都隱約明白——
今晚的事,
到這兒,
還遠沒結束。
於菲紅這會兒,已經有了幾分醉意。
看向李沐陽的眼神愈發的亮。
她靠在沙發上,眸子裡像是含著水,帶著幾分若有若無的笑意:
「以前怎麼就沒發現。」
「你還有音樂人的天賦?」
這話說出來,帶著點女朋友特有的驕傲。
小男友的歌,有機會登上春晚。
說不飄,那是假的。
剛才歌一停,她腦子裡已經不受控制地算起了帳。
就他這六首金曲:
——商演。
——複製。
——第三方。
分帳一年少說,也得奔著百萬往上。
在這個年代,穩穩的人上人。
她越想越覺得李沐陽該走這條路,乾脆轉頭看向汪菲和那瑩:
「以後你們可得多帶帶里奧。」
汪菲挑眉一笑,語氣又颯又直:
「就你小男友這份才華。」
「以後誰帶誰,還真不一定。」
那瑩接得更狠,直接把未來鋪到眼前:
「等《相約九八》上了春晚。」
「找他寫歌的人,估計能排滿一操場。」
於菲紅眼睛「唰」地一下亮了:
「真的?」
她看向李沐陽的眼神,已經不是「男朋友」,而是——
潛力股。
而且是那種,讓她有些仰著看的。
李沐陽卻被三人聊得頭皮發麻。
三張嘴。
一人一句。
已經把他未來十年的路,安排得明明白白。
就差當場拍板——
成立音樂工作室。
他趕緊抬手,強行打斷:
「別別別。」
「我就是個二把刀。」
「譜子都認不全。」
他擺出一副「你們別當真」的表情:
「要不是被話本逼到這份兒上。」
「我壓根寫不出這些歌。」
這話,半真半假。
可態度很明確。
在他眼裡——
寫歌,玩票可以。
當職業?
抱歉。
沒興趣。
那瑩顯然還不死心,正想再攛掇兩句,爭取以後能再薅出幾首金曲。
結果酒杯放桌上。
馮褲子端著酒過來了。
他笑得很熱情,話卻直奔主題:
「里奧。」
「有沒有考慮過,把話本改成電影?」
「要不咱們合作一把。」
「哥至少能給你拉來五百萬投資。」
「妥妥的大製作!」
五百萬。
放在如今這個年代。
確實配得上「大製作」三個字。
可在李沐陽心裡,這數字只換來了兩個字——
呵呵。
他壓根沒打算靠這部話本賺多少錢。
先把手底下那幫新苗苗捧出來。
把班底立住。
那才是正道。
所以——
賣劇本?
不可能。
他正琢磨著該怎麼把話說得委婉一點。
於菲紅已經先一步開口。
而且,一點餘地都沒留。
「想什麼呢。」
「學院裡那麼多大導演,都搶著要拍。」
她語氣淡淡,卻鋒利得很:
「輪得著你操心?」
「今天找你們過來,就是把把關。」
「別想打歪主意。」
這話落下。
包廂里,安靜了那麼一瞬。
拒絕得太乾脆了。
乾脆到——
連面子都沒給馮褲子留。
李沐陽都看愣了。
——紅姐在圈裡,這麼硬氣?
對著大導演,說懟就懟?
絕!
馮褲子被噎了一下,卻絲毫沒惱,反而笑得更熱絡了:
「飛哥說的是!」
「差點忘了,里奧背後還有北影這個大後盾呢。」
他又看向李沐陽,語氣重新變得親近:
「老弟。」
「以後要是再有好本子。」
「一定先想著兄弟們。」
說完,他端起酒杯,一口悶了,轉身回了座位。
這時。
王爍「啪」地一拍手,直接叫好:
「飛哥仗義!」
「就該敲打敲打這孫子。」
他越說越來氣:
「丫的電影都快上映了。」
「我才知道,是改的我的小說!」
「要不是你請客。」
「我今天都特麼不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