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沐陽絲毫不慌。
這是他一貫的作風——
能縮著，絕不往前站。
在好萊塢就是這樣。
Stark在前面攪風攪雨，
卡梅倫、格斯、大湯姆、小里奧輪番站台。
而他李沐陽，永遠縮在後頭。
劇本寫完，錢到帳，名字往後一藏。
風頭你們出，鍋我不背。
錢不少賺，事兒還少。
舒服得一塌糊塗。
現在回到國內新手村，
名氣這東西——
永遠是把雙刃劍。
吃它紅利的時候爽，
被它反噬的時候，
連渣都不剩。
娛樂圈，被名聲拖死的，向來不在少數。
所以從一開始，他就想好了。
繼續沿用老套路。
作品走前台，
人，躲後台。
「老六」這名字，就是這麼來的。
只是他沒想到，會被顏丹辰當場點名。
李沐陽沉吟了一下，隨口敷衍：
「老六不是排行。」
「在米國，它是一句口頭禪。」
「意思是——」
「低調、不張揚、躲起來發育，關鍵時候出奇制勝。」
孔唯連想都沒想，直接接刀：
「那不就是——陰險狡詐？」
全班爆笑。
李沐陽也不惱，順勢攤牌：
「所以你們記住一點。」
「我只是個助教、編劇。」
「別給我惹事兒。」
「也別老來煩我。」
「我負責寫。你們負責演。」
「出事兒——別喊我名字。」
笑聲再一次沖頂。
教室里的氣氛，輕鬆得有些不像話。
就在這時，黃小明舉起了手，一臉按捺不住的興奮：
「沐哥。」
「我就一句話。」
他拍了拍手裡的劇本，眼睛發亮：
「這夏洛——」
「是不是照著我寫的？」
話里話外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夏洛這角色，我要了。
話音剛落，陳昆第一個不幹了。
他抬眼掃了黃小明一眼，語氣不急不緩，卻刀刀見血：
「你在高中，強吻過校花？」
全班一靜。
下一秒，哄堂大笑。
郭慶立刻接力，補刀補得極其順手：
「你還當著全校做過檢討？」
笑聲直接掀頂。
黃小明一噎，剛想反駁，
又被一刀插回去。
向來話不多的郭曉冬，也難得開口，
語氣認真得不像是玩笑：
「我覺得——」
「我能演好夏洛。」
這一下，氣氛徹底炸開。
僅有的五六個男生，像是突然被打了雞血。
「我也行！」
「我覺得這角色挺適合我！」
「我演喜劇不比你差！」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誰也不讓誰。
女生那邊，卻幾乎沒怎麼猶豫。
「肯定是昆昆啊。」
「他演什麼我都覺得好帥。」
「他一臉正經犯渾的時候，最好笑。」
「而且夏洛又不是純搞怪。」
「他得有點真。」
「這方面，昆昆最穩了。」
幾句話下來，女生們已經隱隱站成了一排，全是陳昆的鐵粉。
黃小明一聽，立刻不服了：
「不是，你們這明顯帶了濾鏡！」
「喜劇就非得長成陳昆那樣？」
「那我這種呢？」
「我這張臉不配搞笑？」
「你搞笑？」
有女生悠悠接了一句，
「但你是自帶笑點。」
全班再次笑翻。
黃小明被噎得臉一紅，
乾脆豁出去了：
「那怎麼了？」
「夏洛不就是——」
「越認真，越好笑嗎！」
話還沒說完——
「行了。」
李沐陽的聲音不高，卻像一把刀，直接把教室切成兩半，所有聲音，戛然而止。
他站在講台前，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第一件事。」
「把你們腦子裡的一個誤區——給我扔掉。」
「角色，不分主次高低，只分——」
「適不適合。」
「能不能演活。」
他頓了頓：
「夏洛是男主。」
「但他不是『贏麻了』的人生模板。」
「他要自負。」
「要慫。」
「要犯渾。」
「還得在關鍵時刻——」
「讓觀眾心軟一下。」
「這不是搶來的。」
「是演出來的。」
教室里，安靜得只剩翻頁聲。
李沐陽沒有點名，也沒有宣布任何角色歸屬。
「這樣，給你們半小時，自己先討論。」
「把你們認為最合適的分配方案，寫成一份結果。」
他看向孔唯：
「班長，最後由你整理，交給我。」
孔唯點頭，神情也認真起來。
李沐陽又補了一句，語氣平靜，卻帶著鋒：
「還有一句話。」
「如果再有人為了搶角色，把班會搞成菜市場——」
他敲了敲講台：
「這本話本，我可以立刻交給九七級主導。」
這話一出，教室里瞬間一片譁然。
「別啊！」
「沐哥，開玩笑的吧？」
「那我們不白忙活了？」
有人趕緊擺手，有人已經開始小聲商量。
氣氛，一下子從「搶」，變成了「認真」。
而李沐陽，則是丟下一句：「半小時後我再過來。」
直接出了教室。
結果，剛回辦公室，屁股還沒坐熱，吳田明的內線就打了進來。
他的語氣很短，也很直接：「里奧，來我辦公室一趟。」
電話一掛，李沐陽愣了兩秒，也沒說什麼，拎起外套，帶著點不情不願，上了三樓。
門一推開——
吳田明，韓三坪，正並排坐著沖他笑。
那笑容，怎麼看都不像是請人喝茶的。
更像是——
在看一座會走路的金礦。
還沒等吳田明開口，韓三坪已經站起身，快步迎了上來，一把握住他的手：「小老弟，又見面了。」
力道不輕，語氣卻熱絡得很。
「你可真是深藏不露啊！」
「要不是剛子跟我提了一嘴，
我都不知道——」
他上下打量了李沐陽一眼，嘖了一聲：
「你還有編劇這本事！」
一句話，李沐陽心裡已經有數了。
八成是——
馮褲子那貨，又在動《夏洛特》的心思了。
那天在酒桌上被自己擋了一回，
這是不甘心，轉頭就把韓三坪給請出來當說客。
但表面上，李沐陽還是一臉「受寵若驚」。
他同樣伸手，禮數周全：
「韓老哥過獎了。」
「就是陪學生們搞搞實踐，寫點課堂作業，上不得什麼台面。」
嘴上客套著，眼角卻悄悄往吳田明那邊一掃。
——這什麼局？
吳田明也不繞彎子，直接攤牌：
「老韓他們，看上你的話本了。」
「想問問你，能不能授權給北影廠，拍成電影。」
話音剛落，韓三坪已經把桌上的話本往前推了推。
封皮簡單，《夏洛特煩惱》幾個字，卻像是在發光。
「幸虧我一聽到風聲就趕過來了。」
「要不然——」
他笑著搖頭：
「指不定就便宜了哪家。」
「這本子寫得太好了。」
「真不是我捧你。」
「比曉剛他們的《甲方乙方》，更紮實，更狠。」
李沐陽立刻接住，繼續謙虛：
「韓老哥這話說重了。」
「《甲方乙方》那是大製作，
我這就是個學生戲。」
心裡卻只冒出一句話——
果然，是衝著劇本來的。
可問題也正在這兒。
——他不想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