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克其實已經做出真正的決斷了。
但是,為什麼莎塔雅要一直這麼看著自己呢?
更不如說,為什麼一定是今晚呢?
不是明晚或者後晚呢?
為什麼只是兩天時間,就不可以呢?
為什麼瓦里斯總管可以一而再,再而三的給自己臉呢?
雅克可不認為自己值得瓦里斯總管一而再,再而三的給臉。
雅克在心底里發出了一絲嘆息。
雅克表現得猶豫不決。
莎塔雅失去了耐心,摔門走了。
莎塔雅離開了。
沒多久,阿伊莎回來了,膽怯、笨拙、小心翼翼。
這些天,原本應該消息靈通的莎塔雅或者阿伊莎都沒有向雅克透露任何外界的動向。
雅克也沉溺在阿伊莎的陪伴中,沒有能從其他嫖客的口中得到更多的消息。
但是,屏蔽信息的本身就是一種信息。
它代表外界一定發生了什麼雅克不知道的變化。
而這種變化逼迫得瓦里斯不得不向雅克暴露他是莎塔雅背後的底牌。
一定要提前把雅克趕出賭桌。
所以,這變化是什麼呢?
雅克一邊長吁短嘆,一邊在屋子裡徘徊不定,一邊在心裡冷靜的細細思索。
雅克長吁短嘆的時候,阿伊莎就低著頭整理她自己的私人物品。
屬於她的東西不多。
她整理了一遍又一遍。
然後她試探著整理雅克的衣物,行李,見雅克沒有阻攔,她又大膽了一些,開始整理雅克的盔甲。
見雅克還是沒有生氣,她又開始整理雅克的武器。
東方既白。
難熬的一夜即將過去。
雅克突然停下了腳步,變得很冰冷。
阿伊莎渾身一顫,在床角掀開被子,打開一個暗格,雙手捧著一把在晨曦的微光色澤迷離的金龍和銀鹿,膝行到雅克的面前,兩眼霧蒙蒙的看著雅克,祈求:「我們走吧!」
英雄氣短,兒女情長。
雅克深深的嘆了一口氣,撫摸著阿伊莎的頭髮,問道:「你會替我風光大葬麼?」
阿伊莎如遭雷擊。
雅克已經提著阿伊莎整理好的盔甲和武器,大踏步的下了樓,牽出棗紅馬,翻身而上。
雅克策馬離開莎塔雅的院子的時候,二樓的窗戶猛的推開了,阿伊莎衝著空無一人的街道上,雅克離去的背影喊道:「喂!我等著給你收屍呀!」
雅克背對著阿伊莎揮了揮手。
這個笨蛋,她竟然也有潑辣的時候呢!
莎塔雅被吵醒了。
花了一小會功夫,從被感動得淚花點點的的其他夜場小姐妹們那裡,弄清楚剛剛發生了什麼事。
莎塔雅沉默了一會,吩咐人去報信,然後讓廚房準備了一份月茶,端去阿伊莎那裡善後。
她不願意親自去做這些事。
可是沒過多久,小廝回來告訴莎塔雅,阿伊莎姐姐打翻了月茶。
莎塔雅陰沉了臉,親自端著月茶來到阿伊莎的房間:「傻姑娘,你知道做我們這一行的,是不能動真感情的。」
阿伊莎捧著小腹,回答很簡單:「不。」
莎塔雅憐憫的看了阿伊莎一眼,繼續勸:「就算你生下來這個孩子,又能怎樣呢?他一輩子是個維水,如果是她,那更悲慘。
你自己就是這樣的例子。
男人都是這樣,提起褲子不認人的。」
「他不是。」
莎塔雅無語。
莎塔雅想了想,決定換一個角度:「你有想過麼?你和這個孩子,會成為瓦里斯要挾雅克的把柄。
別傻了。
喝下去,對他也好,好麼?」
阿伊莎哭了。
但是,當莎塔雅端著月茶到她嘴邊的時候,她還是猛的一巴掌扇翻了月茶,涕淚滿面的嘶吼:「不!」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生死相許。
莎塔雅突然很討厭雅克。
她甩下歇斯底里哭泣的阿伊莎,憤怒的走了。
騎馬來到紅堡門口的雅克被戴著鍍金頭盔和金色袍子的衛兵攔住了。
雅克遞上一枚從阿伊莎那裡拿來的金幣:「麻煩兄弟代為通稟一下,陛下一定會願意見我的。」
衛兵不動聲色的將金龍籠在在袖子裡,目不斜視,輕聲說:「陛下昨天早晨已經離開宮殿了。」
然後,金袍子衛兵就恢復了石雕一般的模樣,一動不動。
顯然,這就是那句話的價值。
「去哪了?」
雅克再次遞上一枚金龍。
然而金袍子卻不收。
缺乏信息的雅克只能牽著馬無奈而焦急的王宮門口亂轉。
金袍子也不趕走他。
一個陰冷的、包含惡意的刻薄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喲!這不是屠獅者,左手槍雅克·佛花麼?」
雅克猛的轉身。
他沒有聽見聲音主人的腳步,竟然讓他離自己如此近才發現。
是火術士羅薩特伯爵!
「屠獅者」這個稱號太致命,太刺耳。
雅克眯起來眼,他現在完全確信羅薩特就是那晚深夜造訪,裝神弄鬼,傳達「show no mercy」的神秘人了。
雅克握緊了劍。
沒有人能靠一雙腿從騎著馬的雅克手下逃走。
哪怕他是裝神弄鬼的火術士。
雅克很確信。
火術士羅薩特伯爵卻舉起雙手表示投降:「也許明天你會發現我們是彼此最忠誠的朋友呢?」
雅克冷笑了一聲。
然而火術士羅薩特伯爵卻沒有過多糾纏,直接像耍天橋把戲一般,從袍子裡下抽出一柄帶劍鞘的雙手巨劍。
這柄劍有著金漆的平衡球,長度足足有1.45米,是規格離譜巨大到幾近笨拙的巨劍。
真不知道他是怎麼把它藏在袍子裡的。
「你,把這把劍,獻給陛下。陛下在神眼湖,赫倫堡。快去吧!希望你還趕得上。」
說完,羅薩特在雅克震驚的眼神中,單手將劍拋給雅克。
雅克一接,卻意外的輕。
雅克剛剛想抽出劍。
羅薩特卻輕咳一聲。
雅克立馬背起劍,打馬飛奔。
清晨的君臨狹窄的巷道已經有了早起的行人,以及收「夜香」的小販。
雅克顧不得他們的安全,憑藉著和棗紅馬的心意相通和高超騎術,從他們的身邊或者頭頂飛躍而去,激起了一波又一波惡毒的、斷子絕孫式的咒罵。
城門的衛兵接到遠遠扔過去的銀鹿,識趣的讓開了道。
衝出君臨的雅克才發現君臨城外蔓延了十多里路的帳篷散去了很多。
雅克匍匐在馬背上,加速飛奔。
路上碰到穿著寒酸、疲憊的、顯然日夜兼程的從遙遠的地方趕來的流浪騎士對他喊:「嘿,兄弟,比武大賽開始了麼?去哪裡報名?」
雅克沒有回答,如風一般從遲到的騎士身邊衝過去。
國王大道上一路都沒有遇見御輦。
雅克日夜兼程,在驛站買了兩匹馬,花光了阿伊莎的積蓄,這才終於在第三天傍晚趕到了赫倫堡下。
原來,是這次慶典的主角,王太子雷加,臨時起意,非要將這次比武大賽的決賽,搬到神眼湖畔,由諸神見證。
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子,一家子的瘋人院。
雅克趕到時,比武大賽已經結束了。
雷加王子不出意料的斬獲了七國比武大賽的冠軍。
成了七國武藝最高強的人。
不管你信不信,反正雷加王子的導師真正的七國武藝最高的騎士拂曉神劍亞瑟·戴恩是信的。
高貴而誠實的白袍騎士無畏的巴利斯坦爵士也是信的,他親口承認「雷加王子是七國劍術天分最高的人」。
你瞧,這話說得多藝術。
由不得雅克不信。
奪取冠軍的雷加王子,竟然沒有將桂冠獻給為他生兒育女的他的妻子太子妃伊莉雅·馬泰爾,而是獻給了萊安娜·史塔克。
一個馬臉的,野性十足的,容貌出眾的,15歲的公爵之女。
風暴地公爵勞伯·拜拉希恩,揮舞著雙手戰錘,斬獲了步戰和混戰的冠軍,真真令人生畏。
或許他才是雅克這一代的年輕人的武力值天花板。
騎槍冠軍則是一位個子矮小的神秘的「百花樹」騎士奪取,但是他竟然沒有出席頒獎的儀式。
錯失了數千金龍的賞格,同僚們的讚譽,以及陛下的賞識。
真是蹊蹺得很。
現場飄揚的,都是公爵和伯爵的旗幟,人少了很多,整潔了很多,的確不復君臨之外雜亂的樣子。
雅克嘆了口氣。
這一家子,真是自絕與「人民」。
那些千里迢迢從王國各地偏遠的地方趕來的騎士,才是真正的坦格利安王朝值得信賴的國之干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