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老爹臉上堅毅而果決的神情，藍鷹沉默了。
這幾個月，他見過太多。
見過斷臂的士卒用牙咬著繃帶給自己包紮，見過老兵把最後半塊干餅塞進重傷同袍嘴裡，自己餓著肚子去巡夜。
這些人沖陣時是真的不要命，北元的彎刀砍過來，眼睛都不眨。
袍澤之情，是拿血餵出來的。
藍鷹懂。
他也懂這個世道的規矩，那套尊卑貴賤，是現代人想破頭也想不明白的東西。
戰場上，這些人是虎狼，是利刃，天下太平了，虎狼還是要吃肉，利刃終究要割人。
藍玉手下那幫義子，跟著他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個個身上背著十幾條人命。
這樣的人，你讓他們解甲歸田，老實種地？
笑話！
可若不收著點，由著他們欺男霸女、橫行鄉里，遲早要出事。
到那時，刀砍下來，砍的不止是那些丘八的腦袋，更是他藍家的九族！
藍鷹忽然覺得有些鬱悶。
他想起了朱元璋。
那老東西對臣子嚴，嚴到剝皮實草都不眨眼。
可對自己兒子呢？
魯王朱檀吃丹藥把眼睛吃瞎了，他那王妃，也就是湯和的閨女，為了給他治病，竟敢誘騙童子入府，閹割了配藥。
老朱知道了，斬湯氏，眼睛都沒眨。
輪到朱檀，不過剃了個頭。
憑什麼？
就憑他姓朱，是皇帝的兒子？
藍鷹眼眸微眯，又一次感受到了手握生殺大權的好處。
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那是說給平頭百姓聽的。
真信了這話的，墳頭草都該三尺高了。
說到底，還是得手裡有刀！
藍鷹在心裡默默感慨。
突然他腦海里靈光一閃。
若沒有朱元璋在上面壓著，藍玉手下這幫義子，豈不正是最好的刀？
在大明境內，想養私兵，結黨羽，那是找死。
可若到了海外......
藍鷹嘴角勾起一道邪魅的微笑。
看來這次回去，要多和老朱介紹一些海外的好東西，讓他開開眼。
一念及此，他踏步上前，扶著藍玉的肩膀，沉聲說道：「父親所言在理。諸位兄長都是屍山血海里滾出來的，不易。」
他頓了頓，又道：「只是樹大招風，還望父親多約束些，莫讓人抓了把柄，這是為父親好，也是為兄長們好。」
藍玉側過頭，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鷹兒。」他忽然開口，「你長大了，這些話，以前的你，說不出來。」
藍鷹心頭猛跳。
穿越這事，是他最大的秘密，莫非......
藍玉眼裡更多的是欣慰，「也好，我藍玉的兒子，總不能一輩子在京城裡鬥雞走狗。」
藍鷹鬆了口氣，順勢道：「父親是驅逐韃虜的英雄，孩兒也想做那樣的人。」
「英雄？」
藍玉自嘲地笑了笑：「英雄不好當，至於和曹炳那小子一起...年輕人玩玩，不打緊，別像我們這些老傢伙，一身殺氣，半世孤寡。」
他拍了拍藍鷹的手背：「走，喝酒去。」
慶功宴鬧到後半夜。
藍鷹回到自己營帳時，腳步有些浮。
他遣退親兵，合上帳簾，一頭栽進床榻。
閉眼。
再睜開時，面前已經浮現系統面板。
【主線任務：父過子諫——阻止永昌候藍玉在捕魚兒海戰後的跋扈行為，任務完成，獲得獎勵！】
【文明值：37000+50000=87000】
【傳承度：星火初燃——30.0％】
眯著醉眼，藍鷹看見面板上一長串的文明值，頓時精神一振。
87000點，這應該是自己穿越以來，積攢過最高的一次文明值了。
他迫不及待地點開兌換界面，同時在心裡暗自盤算著。
人口。
藍鷹第一個想到的是這個。
大明現在有多少人？蒙古人入主中原那些年，殺得太狠，江南十室九空，江北千里無人煙。
如今就算老朱拼命催生，也不過五千多萬。
五千多萬人，要填西北，要拓西南，還要往外走？
不夠！
民以食為天，肚子填不飽，說什麼都是虛的。
距離自己將呂宋有紅薯的消息遞給老朱，到現在已經有兩個月的時間。
等大軍帶著北元皇室及數十萬部眾班師回中原，應該還要再兩個月。
四個月的時間，以老朱那恐怖的效率，怕是都要把呂宋島給挖空了。
再加上自己友情贈送的中國古代農業技術焚訣——《農政全書》，兩相配合，大明的糧食產量，該有個飛躍。
但還不夠！
花生、玉米、土豆等高產作物，還遠在南美，要想讓大明的糧食產量再上一個台階，就必須來點現代的科技與狠活。
藍鷹在獎勵面板中翻找半天，最終把目光鎖定在一行字上：簡易化肥製備法——明代適用版，兌換所需文明值30000點。
看著面板上高昂的價格，藍鷹猶豫片刻，最終咬咬牙：「換！」
沒有實物落下，只有一股信息流衝進腦海。
草木灰怎麼提鉀，骨粉怎麼煅磷，硝土怎麼取氮......
一條條，一樁樁，全是這個時代能做出來的法子。
草草瀏覽了一遍，藍鷹嘴角輕揚，有了這玩意，老朱怕是要從龍椅上跳起來。
將目光再次投回獎勵面板，藍鷹又仔細地翻找了起來。
瀏覽許久，他突然眼睛一亮，選出了兩項獎勵。
珍妮紡織機設計圖紙，兌換所需文明值20000點。
飛梭織布機設計圖紙，兌換所需文明值20000點。
自古農桑不分家，絲綢，棉布，從來都是硬通貨。
有了這兩樣機械，織布的效率能翻十倍不止。
到那時，田裡不需要那麼多人了，多出來的人手，就能往外走。
換！必須換！藍鷹當即興奮地做出了決定。
系統提示音響起，兩張輕飄飄的紙落在手心。
藍鷹小心展開看了看，線條工整，標註詳細，連用料、尺寸都寫得明明白白。
小心翼翼地疊好，放在一旁。
藍鷹又從獎勵面板里選出了心心念念的《天工開物》，以及一份漢字簡化對照表，又划去了12000點文明值。
《天工開物》是工業的種子，從冶煉到制瓷，從造紙到火藥，無所不包，大明要往前走，離不開這東西。
至於漢字簡化......
百姓白天種地，晚上點燈的時間都少，哪有工夫去學那些彎彎繞繞的繁體字？
簡化後，識字的人多了，人心才能聚，政令才能通，科技才能更好地發展。
朱元璋那樣的實用派，該明白這道理。
藍鷹喜滋滋地想著，把幾樣東西歸攏在一處，用油紙包好，正想喊劉三刀進來，讓他連夜送往南京。
視線餘光不經意間瞥了一眼系統面板，臉上的表情頓時僵住了。
【主線任務：黑衣歸心——收服燕王府中的道衍和尚。】
【任務獎勵：文明值100000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