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間裡,那數千萬的觀眾。
全都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安靜。
一個六歲的孩子,竟然已經懂得了何為使命,何為犧牲。
「嗚嗚嗚……破防了家人們,我一個三百斤的壯漢,哭得停不下來!」
「這叫什麼事兒啊!憑什麼啊!」
「憑什麼要一個孩子來承擔這些!」
「陸先生……小雨彤……這到底是什麼樣的一對父女啊!」
「前面的別哭了,我只想知道,那個壞蛋到底是誰?」
「老子要跟他一換一!」
直播間的彈幕瘋了一樣地滾動,無數的禮物開始刷屏。
但這一次,不是為了看熱鬧,而是一種無聲的宣洩和支持。
現場。
熱芭緊緊地抱著女兒,身體還在不住地顫抖。
她想說些什麼,想斥責,想阻止。
可看著懷裡女兒那雙堅定得不像話的眼睛,她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所有的語言,在女兒的覺悟面前,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小雨彤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努力地幫媽媽擦著眼淚,小大人似的安慰道。
「媽媽不哭。」
「爸爸很厲害的。」
「還有白夢離叔叔,他也很厲害,他們會保護好我的。」
小傢伙頓了頓,眼神里流露出一絲孩子氣的憧憬。
「等爸爸把那個大壞蛋打跑了,他的病就好了,就再也不會睡著了。」
「到時候,我們一家人就能永遠在一起了。」
「永遠在一起……」
熱芭喃喃地重複著這幾個字,眼淚流得更凶了。
這是多麼簡單,又多麼奢侈的願望啊。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通紅的眼睛望向一旁的金守拙。
「金老。」
「那個……沉睡詛咒,到底是怎麼回事?」
「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偏偏是陸晨?」
金守拙看著眼前這個心碎的母親,蒼老的臉上浮現出一抹複雜的神色。
他嘆了口氣,緩緩開口。
「這個詛咒,是那個執棋者,對陸先生所能使用的,最惡毒的禁術。」
「它本來的效果,並不是沉睡。」
金守拙的聲音變得有些低沉。
「而是萬千毒蟲,日夜不息,啃噬其身,侵蝕其魂的無盡折磨。」
嘶!
周春雷和陳光等人倒吸一口涼氣,只覺得頭皮發麻。
光是聽著描述,他們就感覺到一股難以言喻的痛苦。
「那……那怎麼會變成沉睡?」熱芭顫聲問道。
「是陸先生自己改的。」
沈靜川在一旁接過了話頭,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敬佩。
「陸先生以無上偉力,強行扭轉了詛咒的顯現方式。」
「他寧願陷入永恆的沉睡,也不願讓你們看到他被詛咒折磨時,那痛苦不堪的模樣。」
熱芭的身體晃了晃,幾乎要站立不穩。
她的男人,那個總是雲淡風輕,把所有事情都攬在自己身上的男人,竟然在背後默默承受了這麼多。
而她,什麼都不知道。
沈靜川看著熱芭,又看了一眼她懷裡的小雨T彤,眼神更加複雜了。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把最殘酷的真相說出來。
「而且,這個詛咒……並不僅僅是針對陸先生一個人。」
「它是一個血脈詛咒。」
熱芭猛地瞪大了眼睛,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血脈詛咒?你的意思是……雨彤她……」
「沒錯。」
沈靜川沉重地點了點頭。
「這個詛咒,同樣會影響到小雨彤小姐。」
「不過,執棋者設下的禁制是,詛咒之力,只有在小雨彤小姐成年之後,才會徹底生效。」
「在那之前,她都是安全的。」
話音剛落,天網的隊伍里,一直沉默不語的白晉突然臉色一變。
作為團隊裡的智囊,他瞬間就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等一下!」
白晉急切地開口,目光掃過沈靜川和金守拙。
「沈先生!金老!我們現在可是在直播啊!」
「你們把詛咒的這個……這個漏洞,就這麼說出來了?」
「要是那個執棋者知道了,他完全可以不出手,就這麼一直等下去啊!」
「等到小雨彤小姐成年,詛咒生效,那陸先生豈不是……」
白晉的話,讓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這是直播!
全世界的人都在看!
那個幕後黑手肯定也在看!
把自己的底牌,就這麼明晃晃地亮給敵人看?
沈靜川的臉上,非但沒有絲毫慌亂,反而露出了一抹高深莫測的笑容。
「他等不了。」
「或者說,他不敢等。」
「因為,他已經入局了。」
汪群在一旁聽得雲裡霧裡,忍不住撓了撓頭:「入局?沈先生,這話怎麼說?」
沈靜川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你們知道,開啟所謂的『登仙路』,需要什麼嗎?」
眾人面面相覷。
金守拙撫了撫長須,替他解釋道。
「想要開啟登仙路,除了需要我們腳下這五條至關重要的大地龍脈精氣作為基礎能量外……」
「還需要三樣東西,作為『鑰匙』和『引子』。」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一顆佛心。」
「一顆道心。」
「以及……一顆儒心。」
周春雷的腦子飛速運轉,瞬間想到了什麼,失聲道:「佛心……難道是惠燈?!」
沈靜川點頭。
「當代佛陀惠燈,便是佛心所鍾之人,只可惜,他早已淪為執棋者的棋子。」
「而道心……」
沈靜川的目光,若有若無地飄向了遠處。
「道教天師,白夢離。他不僅是陸先生的至交好友,更是當世道心第一人。此刻,他就在天都。」
「至於最後的儒心,則寄於『人間聖手』之身。」
沈靜川的話,條理清晰,邏輯縝密。
「你們想。」
「佛心已是他囊中之物。」
「道心近在咫尺。」
「再加上小雨彤小姐這個能逼迫陸先生提前陷入沉睡的完美誘餌。」
「三大引子,已得其二,另一個也有了線索。」
「如此天賜良機,千載難逢,你們說,他會錯過嗎?」
「他不會。」
「他不僅不會錯過,更會賭上一切,畢其功於一役!」
沈靜川的語氣斬釘截鐵,充滿了強大的自信,讓原本緊張的眾人都稍稍鬆了口氣。
可白晉的眉頭,卻依然緊鎖著。
「我還是不明白。」
白晉看著沈靜川,問出了在場所有人都想問的那個問題。
「既然金老和您都說,陸先生的實力,是在那個執棋者之上的。」
「那為什麼還要搞得這麼複雜?」
「就算執棋者被逼入局,他又憑什麼認為自己的計劃能夠成功?」
「面對一個實力碾壓自己的對手,他哪來的底氣?」
是啊。
這才是最核心的矛盾點。
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聚焦在了金守拙和沈靜川的身上。
面對眾人的疑問,金守拙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緩緩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
他輕輕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因為。」
「陸先生並非人間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