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愚者教堂
在進入酒吧之前,盧米安娜就注意到了這塊區域的景象。
拉維尼碼頭是一個相當繁忙的內河港口,一艘艘噴薄著白色霧氣的蒸汽船隻停靠在這裡,由鋼鐵構件所組成的機械在技術人員的操縱下在空中移動。
從下向上看去,這些縱橫交錯的機械臂一時間竟將整片天空分割成了一片片略微有些刺目的光斑。
在港口的周圍酒吧、旅館、餐廳,各種各樣充滿了生活氣息的店鋪開在這裡,即使是街道上也有著一批又一批叫賣著自己物品的小商販。
在某些特殊的區域,繳納了稅務的妓女們待在那裡,等待著渴望著肉體與肉體之間碰撞的船員們前來光顧。
在這種極富煙火味道的地方,一間教堂毫無疑問是顯得有些突兀的,但它卻偏偏又立在這裡,似乎完美的融入了這片人間。
盧米安娜踏入了這個剛才自己下意識選中的酒吧之中,簡單的掃視了一圈周圍:
這裡距離愚者的教堂並不算太遠,這裡的常客有很大概率對這間教堂具有一定的了解,在正式進入教堂之前,盧米安娜希望自己能夠先了解一下人們對教堂的看法,這既是對「愚者」先生的尊重,也是對於自己的負責。
每個酒吧的內部似乎都是差不多的,走進酒吧,烈酒的氣息和各種各樣的味道就會混雜在一起撲面而來。男人的汗味、女人的香水和化妝品的味道,這些充斥著荷爾蒙的氣息混雜在一起,形成了酒吧當中獨特的生態。
而盧米安娜在進入酒吧之後就注意到了一個坐姿囂張的男人,他靠在沙發之上,雙腿架在圓桌的邊緣,閒適的喝著燕麥啤酒。
囂張的姿勢倒是其次,真正吸引了盧米安娜的是他的長相:
焦黃色的眉毛,深藍而明亮的眼睛————雖然有些不太禮貌,但是盧米安娜在看到他的一瞬間就將這位和某個在「白瑪瑙號」上被她拖去喝酒的人聯繫在了一起。
達尼茲。
我不認識他,我不認識他————早知道我就穿和格爾曼同款的衣服來了!盧米安娜抑制著自己臉上險些浮現出的笑容,朝著他露出了一抹禮貌性的微笑,然後快速的走到了吧檯的邊上,朝著酒保要了一杯烈朗齊。
「那位是————烈焰」?我記得,他好像是一個海上的大人物。但他為什麼會在這裡?」
她做出了一副好奇的模樣,朝著酒保低聲的詢問道。
盧米安娜已經確定好了自己的身份,那就是一個之前在海上經歷過一段時間冒險,現在來到特里爾準備活動的冒險家。
有著之前在海上的經歷,她相信自己能夠很好的扮演好這個身份。
在聽見了盧米安娜的話後,酒保明顯露出了一點奇怪的表情:「你既然知道他的身份,那為什麼不清楚他為什麼來到這?」
「我應該清楚嗎?」盧米安娜故意表現出了有些茫然的表情,朝著酒保疑惑問道:「我只知道,他曾經在大海上當過一段時間的海盜————」
「那是以前,那都是多久之前的消息了?你看,現在教會和政府都撤銷了他的通緝令,他現在既不是海盜,也不是賞金獵人。」
酒保連忙打斷了盧米安娜的話。
見旁邊沒人,酒保心中也有著和眼前這個美麗的少女閒聊的意思,於是便壓低了聲音,一邊將酒杯遞到了盧米安娜的身邊,一邊朝著她開口說道:「因為他現在是愚者教會的人,是那位神靈的使者。」
「嘿,他是因蒂斯人,沒有因蒂斯人不會嚮往特里爾。更別說,這裡還有商人籌資修建的愚者教堂,所以他當然會來這裡。」
盧米安娜咕嚕嚕的喝了兩口烈朗齊,故作驚愕的說道:「愚者(傻蛋)?」
「別露出那種表情,這是得到所有正神承認的一位神靈,雖然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有一位神靈給自己取這種名字。」
酒保搖了搖頭,接著和盧米安娜攀談了起來:「在海上,愚者的信仰很流行。很多人都願意信仰這位神靈,認為祂能夠在海上庇護他們。」
「那你覺得這位神靈怎麼樣?嗯,我問的是你的想法。」盧米安娜略微側過身子,朝著酒保問道,用眼角的餘光掃過了酒吧內部的景象。
其實,我親眼見過「愚者」的神降,本身也是「愚者」先生的下屬————盧米安娜在自己的心中暗笑道,等待著酒保的話。
「我又不是那位的信徒,怎麼可能知道?」酒保略微有些沒好氣的說道,但隨即又有些感慨:「但他們的教會,嗯,很不錯,即使只是一名流浪漢也能夠在愚者的教堂之中分得聖餐,如果向愚者教會求助,還能夠得到更多的幫助,會有人給你介紹工作。」
「不過,他們不能出教堂傳教和布道,所以只有周圍的人知道這些事情,可以去那裡得到幫助。」
這讓我想起了教父和姐姐說過的、他們原本所在的世界的社會結構,「愚者」先生不會也和那個世界有著關係吧?
要不然,很難說明為什麼教父和「愚者」先生有著這麼多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
嗯,現在我最少對於愚者先生的教堂有了一些了解了————
在再度詢問了一些消息之後,盧米安娜很快就喝光了杯子裡的烈酒,站起身,在酒保看些不舍的自光之中向著外邊走了過去,準備按照計劃前往愚者的教堂。
愚者教堂和盧米安娜參觀過的「永恆烈陽」教堂、「蒸汽與機械之神」教堂都不同,既沒有像是永恆烈陽教會的教堂一般用大量的黃金對教堂進行裝飾,也沒有像是蒸汽教會的教堂一樣設置大量複雜的機械。
愚者教堂的裝修相當簡樸,盧米安娜覺得這裡最大的特點是那一扇扇巨大而繁多的窗戶,這些窗戶提供了足夠的光照,而在窗戶下方的牆壁之上又有著大量暗色的壁畫和浮雕。
倘若不是光照足夠,盧米安娜肯定會覺得這些壁畫的顏色實在是有些太深沉,太黑暗了。
呼————盧米安娜的目光落在這些壁畫之上,發現其中描繪著的是一群在黑暗當中艱難前行的人類。
這些人類的身材異常高大,但是樣貌卻奇詭而扭曲,就像是陷入了某種可怕的詛咒。
每個人的目光都帶著深重的絕望,但盧米安娜卻意外的從這些人的眼中看見了點點微光。
那是名為「希望」的微光。
在這些人的前方有著許多形象具體的引路人,盧米安娜不認識這些人,但那是其中男女老少兼有,或是提著武器,或是散發著光芒。
而在這些引路人的最前方,一道穿著熟悉的人映入了盧米安娜的眼中:
那是一個穿著黑色風衣、戴著半高絲綢禮帽的身影。
而在壁畫周圍的幾塊彩繪玻璃上面則是繪製著一些較為浮誇抽象的天使與聖者,只是不知道為什麼,盧米安娜總感覺其中的一部分聖者的相貌和特徵給了她一種相當眼熟的感覺,似乎在哪裡見過這些人。
在將自己的視線從眼前的壁畫之中挪開之後,盧米安娜掃視了一下教堂的內部,一眼就看見了一旁坐在那裡的寧錄。她刻意找了一個和寧錄相差較遠的位置坐下,等待著晚上六點的傳教。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盧米安娜也覺得自己的身體緩緩的放鬆了下來,她緩緩的吐出一口氣,看著走進來的穿著各異的信徒們,既是在享受著這段閒暇的時光,也算是在打發時間。
在這些人之中有著商人,有著水手,也有著碼頭工人和站街女郎。
隨著天色完全暗淡了下來,燭光亮起,一位身高兩米半以上的主教走到了聖壇邊上,用手按住了胸膛。
黑色風衣、半高絲綢禮帽————盧米安娜打量著這主教的穿著,只覺得這完全不像是一位神職人員。
或許,他們是在模仿那個站在所有人最前面的人影,說起來,那個「引路人」看起來真的很像是格爾曼·斯帕羅————盧米安娜在心中咕噥了一句,等待著接下來的布道。
聖壇之上,主教用手掌按住了自己的胸膛,嗓音洪亮的說道:「讚美愚者。」
「讚美愚者。」在場的所有信眾都跟隨著主教做出了相同的手勢,高聲讚美道,盧米安娜和寧錄同樣也在這個行列之中,沒有做出不同的舉動。
主教翻開手中的聖典,聲音在教堂之中迴蕩:「我主自稱愚者,在過去、在現在、也在未來,他是支配靈界的偉大主宰————」
盧米安娜聚精會神的聽著主教的講述。
「————救贖天使,是我主的號角,曾化身格爾曼·斯帕羅,傳達他的神諭。」
啊?真的是你?盧米安娜控制著自己的表情,一時間有些難以將那位表面上有些不苟言笑,但實際上內心既壓抑著瘋狂又保留著一定溫柔的「新手」冒險家聯繫在一起。
主教的布道還在繼續,直到說到在「愚者」的身邊侍立著八位天使的時候,盧米安娜才沒能控制住自己的表情,臉上出現了一些變化:「愚者教會擁有著很強的實力啊————」
這樣的實力已經和一般的正神教會沒有更多的區別了!
不過,愚者教會有著這麼強的實力還沒有辦法自主傳教,是因為愚者現在還在沉睡,所以才沒能獲得更多的傳教權嗎?
還是說,是因為其他的原因?
盧米安娜在心中想著,但她卻突兀的聽見了自己心中傳來了一道恢弘層疊的聲音:「你相信嗎?」
這是忒爾彌波洛斯的聲音。盧米安娜在聽到這道聲音之後嗤笑了一聲,相當小聲的開□反問道:「為什麼不信?」
「是因為你沒有在你的主身邊見過這麼多的天使嗎,忒爾彌波洛斯?」
聽到盧米安娜的話,「忒爾彌波洛斯」一時間變得有些沉默。
過了半響,袖才接著開口說道:「你真的很容易相信別人,連你被你所謂的教父欺騙了都沒有發現。」
在聽見「忒爾彌波洛斯」的話後,盧米安娜知道這傢伙又在挑撥她和身邊的人的關係,語氣平和的說道:「我自己會判斷我有沒有被人欺騙,我如果相信了你的話,才是被你教唆了。」
「你是我見過最天真的人,你之所以認為自己沒有被欺騙,從未見過欺詐者真正的面目。」
「忒爾彌波洛斯」接著說道,就像是沒有聽到盧米安娜的回答:「在星空之中,我曾經見過一個真正的、可怕的欺詐者,祂和你的教父擁有著相同的面容,而你已經深陷於祂的騙局。」
「我提醒你,是因為我的生命現在維繫於你的選擇,不希望被你拖累著一併毀滅。」
「而且,如果教父真的是那個傢伙,那祂為什麼不改變自己的樣貌,難道是因為做不到嗎?」
「如果祂換了個樣子,那豈不是不可能被人認出來了?」
盧米安娜說罷,也是饒有興致的等待起了「忒爾彌波洛斯」的下文,在她看來,這傢伙的話漏洞百出。
「因為,祂來自這裡,來自被你們稱為地球」的星球。我不明白祂為什麼要保持著自己的樣子,這並不是我會知道的事情。」
「忒爾彌波洛斯」似乎沒有放棄,說出了寧錄的「身份」:「祂叫阿蒙,你可以去詢問任何一個你信任的高序列者,沒有人會讓你相信阿蒙。」
愚者封印之中,偽裝成「忒爾彌波洛斯」的阿蒙將自己的目光從封印之外收回,沉默的等待著盧米安娜的回答。
透過周圍灰白色的霧氣,祂隱約能夠感知到在這具身體之中,還有著另一個「寄生者」的存在。
從之前感知到的情況來看,這個「寄生者」有著和自己相同的面容,但卻並不是自己的分身。
最壞的猜測是,「詭秘」在祂的體內復甦了。
阿蒙不敢賭自己這具身體之外還有沒有其他的分身還活著,在愚者神降之後,祂的這具身體已經完全無法知曉外面分身的情況,而他的父親暫時也沒有任何的動作。
——
但無論如何,阿蒙不準備束手就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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