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周然立刻深深一揖。
「弟子懇請祖師,解除弟子身上符毒之苦。」
「此乃小事。」
祖師神色淡然,不見任何動作,只是抬手一揮。
咻!
周然頓覺體內糾纏許久的陰寒毒力,被瞬間剝離,抽空,化作一縷黑煙,消散於無形。
經脈為之一清,一種久違的輕鬆感涌遍全身。
「多謝祖師!」
他心中大石落地,感激不已。
祖師則是微微一笑,不足掛齒,繼而目光深邃望著對方。
「你心中所惑,應不止於此,但講無妨。」
周然略一沉吟,終是問出了埋藏心底許久的疑問。
「弟子冒昧,此前機緣所得,所修習的神符真解……可是出自祖師之手?」
「哈哈哈!」
此話一出,祖師竟是撫掌開懷大笑,眼中閃過一絲促狹,像個發現了同道中人的老頑童。
「好小子,眼光不錯!此功法正是老夫當年嘔心瀝血所創,堪稱我雲籙閣……嗯,至少是老夫這一脈,真正的無上傳承!」
他話語自得,神色稍正,為其解釋。
天下符修,無論功法高低,皆於築基之時,于丹田凝聚一枚本命符種,此乃符修根基,相伴一生。
結丹之際,便是以此符種為核心,成就獨一無二的符丹!
而神符真解的其特殊之處在於,可於練氣期便提前凝聚三枚符種!
這意味著,在築基之前,符道根基與靈力底蘊,便遠超同儕!
待到結丹之時,三符種融合,所成就的三元符丹,其威能潛力,更非尋常單符種符丹可比!
周然心中震動,果然如他所料,但仍有不解。
「既是無上傳承,為何會流落在外,出現在一名築基修士手中?」
提到此事,祖師臉上笑容微斂,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這件事,唯有本尊徒兒清一才知曉。」
但隨即,他扯開話題,思索片刻,輕嘆一聲。
「天下之大,共分十三州,你我腳下這蒼州,不過偏安一隅,蕞爾之地。」
「這神符真解,並非老夫閉門造車所創,實乃當年在外遊歷,於一處上古遺蹟中,結合自身符道感悟,改良完善而成。」
「論其玄妙,確為符道修士夢寐以求之理想功法。」
祖師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沉重,娓娓道來。
然而此法有一致命缺陷,隱藏極深,直至結丹之境才會發現。
尋常符修結丹,凝的是單一符丹,尚有一線晉升之機。
而修煉此法者,結丹之時,需將體內三枚早已穩固的符種強行融合,凝聚成三元符丹!
三枚符種,各自穩固,自成體系,強行融合後所形成的符丹,固然強大,但其結構也穩固到了極致,乃至徹底僵化!
「它斷絕了更進一步的可能!意味著……修煉此法者,終生無望元嬰大道!」
說到這,祖師搖了搖頭,神情苦澀。
「老夫為此困頓兩百餘載,窮盡心血,試遍諸法,依舊找不到破解之門!」
「正因如此,老夫未曾將此功法傳授於任何弟子,那枚承載功法的玉符,也並非人人可激活,需有特定緣法。」
「老夫只是將符道核心理念散於門下,期盼後輩弟子中,能有人另闢蹊徑,打破符道無法結嬰的宿命!」
他目光炯炯,看向周然,一字一句,鄭重無比。
「你需謹記,縱觀古今,符道修士,無論天賦如何驚才絕艷,功法如何玄妙通天,因其符丹,卻從未有一人……成功結嬰!」
「……」
此言如同驚雷,讓周然久久難以平靜。
他終於明白,為何這部功法會流落在外。
留之無味,棄之可惜。
這是一條,徹頭徹尾的死路!
更是一條,無法回頭的絕路!
符道強橫,卻代價驚人。
就在此時,三道簽文,再次於周然腦海中浮現。
[一念之間,仙途迥異,是開天闢地,是安守一方,還是推倒重來,盡在你心。]
[中上籤,心納寰宇敢為先,四象鎮元辟新天,貴人親授青雲策,答之所問,答之所想,終得五品機緣,吉。]
[中中籤,隨波逐流避紛囂,結丹境內亦稱豪,雖無寸進修仙路,亦得逍遙二百秋,平。]
[中下籤,一朝散功求變機,道體重啟探玄奇,前路茫茫多艱險,縱得七品亦唏噓,凶。]
「……」
此刻的靜室,陷入沉寂,祖師默默看著周然,似乎在等待對方做出選擇。
而後者則心中一驚,思索著簽文的意思。
「四象鎮元……難道說三元達成穩定,難以精進,從而需要另一道符種來打破穩固!」
周然當初便有過類似的想法,那就是在三道符種的基礎上,再凝聚一枚本命符種!
甲木意味著生命,康金則是攻伐,而神行,顧名思義就是速度。
那麼,就僅差最為關鍵的神魂!
「答之所問,答之所想……終得五品機緣。」
想到這,周然深吸口氣,眼中迷茫盡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磐石般的堅定,聲音清晰而有力。
「弟子記得,當初在潛龍潭初遇祖師時,便已說過。」
「既然踏上了這條路,自當勇猛精進,堅持到底!前路是坦途也好,是絕崖也罷,弟子……無悔!」
此言一出,祖師那抹原本潛藏的惋惜,被巨大的驚喜所取代。
他看著周然堅毅的眼神,仿佛透過時光,看到了當年那個意氣風發,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徒弟,清一!
「好!好!好!」
祖師笑聲洪亮,在這靜室中迴蕩,充滿了快慰與激賞。
「好一個無悔!老夫果然沒有看錯人!這份心性,這份膽魄,與清一那小子當年,何其相似!哈哈哈!」
笑聲漸歇,祖師饒有興致地看向周然。
「看來,你心中已有計較?」
周然點了點頭,將自己深思熟慮的想法,托盤而出。
「不敢瞞祖師,弟子此前便有過構想,能否……在現有三枚符種之外,於築基之時,再凝聚一枚本命符種?」
「以四象之力,打破三元平衡,或許……能尋得一線蛻變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