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如流水,幾日匆匆而過。
在倖存修士的努力下,礪劍坊市雖不復往日繁華鼎盛,卻也清理了廢墟,重建起不少屋舍,重新煥發生機。
天光正好,萬里無雲。
在某座新建不久的高樓檐角,周然迎風而立,衣袂微拂,目光深邃,眺望遠方。
近日邪修的活動,頻繁詭秘,似有大事要發生。
他回想起簽文所示,心中明悟更深一層。
小勢可改,大勢所趨,天命軌跡,終究難以全然悖逆。
自己能救一城一地,卻難挽整個蒼州的狂瀾。
洛芷雲依舊如影隨形,安靜站在身後半步之處,片刻不離。
周然對此,也由最初的無奈,漸漸變成了默許。
只要不鬧出太大動靜,便也由她去了。
這幾日,他難得與老周頭相聚,敘了舊情。
見老人傷勢穩定,坊市也初步恢復秩序,心中稍安,知道自己離去之時已近。
感受到身後,始終灼熱的視線,周然輕嘆口氣,終是轉過身來,目光平靜,看向對方。
猝不及防的對視,讓洛芷雲小臉染上紅霞,心跳驟然加速。
她見周然神情專注,以為要說什麼或做什麼,下意識緊閉雙眼,長睫微顫,既期待又緊張。
「拿著。」
「啊?」
洛芷雲茫然睜開雙眼,只見周然,遞過來一個普通的儲物袋。
她下意識接過,神微一探,裡面整整齊齊,放著不少練氣期的丹藥。
種類齊全,數量頗豐。
「仙師,這……」
不等她說完,周然又取出《冰心劍訣》的玉簡,遞到面前。
「既然選擇了劍道,此功法於你正合。」
「潛心修煉,莫要懈怠。」
洛芷雲只覺一股巨大的幸福感,衝擊腦海,激動得幾乎要暈厥過去!
仙師果然是在意她的!
她再也抑制不住心中情感,嗚咽一聲,就想不管不顧,撲上去抱住仙師。
周然似乎早有預料,抬起手指,精準抵住其眉心。
洛芷雲無法前進半分,只能淚眼汪汪,望著近在咫尺,卻又遙不可及的仙師。
周然無視其可憐的模樣,轉而詢問。
「蘇婉,可有消息或交代予你?」
洛芷雲努力平復心情,抽了抽鼻子,方才回答。
「蘇姐姐前些時日傳訊,說她找到一處,可能存有築基期丹方的秘境,前去探尋了。」
「她讓我無需掛念,好好在坊市修煉,等她回來。」
聞言,周然微微頷首。
以蘇婉在丹道上的天賦,確實也該嘗試煉製,更高品級的丹藥了。
隨即,他望向遠方,輕聲忽吟。
「丹尋秘境破玄關,爐開紫府映仙寰。」
……
坊市主府內,氣氛融洽。
老周頭傷勢好了大半,正與周然坐在庭院石桌旁閒聊,回憶著泥槃坊市的過往。
周清雪靜靜坐在一旁,素手烹茶,為二人斟上清茗。
只是,每當欲為周然添茶時,總有一道如芒在背的視線。
她抬眼望去,只見坐在周然側後方的洛芷雲,正不滿地死盯著自己。
周清雪微微蹙眉,不明所以,良好的修養,讓她並未說什麼。
周然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無奈,在周清雪再次準備為自己斟茶時,伸手虛攔了一下。
「周姑娘,我自己來便好。」
他接過茶壺,為自己續上,隨即問起了正事。
「周姑娘,關於那位煉器宗師歐冶子,你可還知曉更多信息?例如他可能出現的區域,或是有什麼特殊的尋人方法?」
周清雪放下茶壺,搖了搖頭,神色無奈。
「歐冶子前輩性情孤僻,行蹤飄忽,乃是蒼州公認的事實。」
「先天法寶乃天地孕育,千年難遇,而後天煉製之法,在這蒼州地界,唯有歐冶子前輩有把握將其煉製。」
「相傳他上次顯蹤,還是近百年前,無數修士,宗門欲求他出手而不可得,至今無人知其確切蹤跡。」
就在這時,數道簽文,恰合時宜地出現在周然腦海。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時至不行,必遭其殃,天寶降世,然強求非分亦招禍,智者明辨進退機。]
[中上籤,遠赴北冥寒淵,靜觀風雲暗涌,唯施援手解危局,百年夙願終成空,臨終託付感赤誠,得四品機緣,吉!]
[中下籤,仗劍迎戰護蒼生,血染青衫終不悔,雖得六品酬壯烈,道基受損嘆難全,凶!]
[下下籤,妄動痴心奪造化,螳臂當車笑大方,大能彈指飛灰滅,千年修行付東流,大凶!]
見此,周然不由冷吸口氣,瞳孔微縮,陷入沉思。
這簽文的意思,再明確不過,有先天法寶即將現世!
而且地點,就在一個他從未聽說過的北冥寒淵!
此等奪天地造化的寶物出世,必將引動整個蒼州風雲,腥風血雨,在所難免!
更讓周然心頭沉重的是,簽文似乎暗示,邪修一方在此次爭奪中,竟擁有了能與三宗正面抗衡的底氣?
「是他們實力暴漲,還是……三宗的力量被削弱了?」
周清雪見周然眉頭緊鎖,沉默不語,不由出聲詢問。
「周道友對此似有執念,莫非……也有意求取法寶?」
周然瞬間收斂心神,臉上恢復平靜,搖了搖頭,語氣淡然。
「周姑娘誤會了,法寶何其難得,周某尚有自知之明。」
「只是對歐冶子前輩,這等傳奇人物心生仰慕,故而多問了幾句。」
他自然不會透露,自己已湊齊重煉天罡鐧的關鍵材料。
人心叵測,多留一份心眼,總無大錯。
聞言,周清雪也未深究。
「原來如此,道友放心,若日後,有關於歐冶子前輩的消息,我定會及時相告。」
「周師姐!不好了!快……快出去看看!出大事了!」
眾人心中皆是一凜,立刻起身,衝出主府。
只見府外街道上,幾名衣衫襤褸,渾身浴血的天劍宗弟子,正相互攙扶,踉蹌而來!
其中一人,周清雪認得,是常駐宗內戒律堂的一位內門師弟。
「趙師弟!你們……你們不是應在宗門值守嗎?怎會弄成這般模樣?!」
周清雪快步上前,扶住其中傷勢最重的一人。
趙師弟見到周清雪,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眼淚瞬間湧出,泣不成聲。
「周師姐……宗……宗門沒了!祖師……祖師他老人家……入邪了!!」
「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