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田司呆滯地望著大屏幕,身體仿佛被釘在座位上。
他臉上的肌肉微微抽動,嘴唇無意識地張開。
完全沒料到夏目千景會再次獲勝。
而且還是以這種穩紮穩打、步步為營的推進方式,贏下了身為準職業的鈴木隆之?
這……這可是准職業啊。
是他拼盡全力、做夢都想要踏入的領域。
那個他一直不看好的、甚至暗自嘲諷的夏目千景……居然真的贏了?
冰涼的現實像一桶水,從他頭頂澆下。
難道說……夏目千景的實力,已經觸碰到了那個門檻?
堀川佳織纖細的手指仍捂在唇邊,指尖微微發顫。
驚喜的暖流衝上心頭的同時,更強烈的難以置信淹沒了她。
她瞪大的眼眸里映著屏幕上「勝利」的字樣,睫毛輕輕抖動。
完全沒料到,年僅十六歲的夏目千景,竟真的連第五輪這地獄般的戰鬥也贏了下來。
甚至……戰勝了准職業的鈴木隆之。
要知道,「准職業」這三個字,在將棋界已屬人中龍鳳。
是無數愛好者窮盡一生也無法抵達的彼岸。
沒有卓絕天賦之人,根本連邊都摸不到。
但夏目千景就是贏了。
乾淨利落。
也就是說,他此刻展現出的實力,就是實實在在的准職業水準。
而且是……比鈴木隆之更勝一籌的准職業!
天哪……太厲害了!
朝比奈曉月輕輕吸了一口氣,胸口泛起複雜的漣漪。
看著青梅竹馬鈴木隆之落敗的畫面,惋惜與心疼確實存在。
然而,當她的目光再次落到大熒幕上,定格在夏目千景那鎮定平靜的帥氣側顏時——
某種更洶湧、更難以言喻的情緒,瞬間衝散了那份惋惜。
她的眼眸深處,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漾開陣陣無法平息的波瀾。
視線像是被磁石吸住,根本無法從那冷靜的身影上移開分毫。
一旁的田邊悠人,則徹底石化在原地。
他的表情凝固在臉上,瞳孔微微震顫,緩緩放大。
喉嚨里發出一絲極輕的、難以置信的氣音。
很……很難以相信。
要知道,隆之一直是他心中難以跨越的高山啊。
現在……現在居然被那個他一直認為實力平平的夏目千景贏了下來?
而且不是什麼僥倖的逆轉,是穩健的、壓迫性的推進?
這……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更讓他心亂如麻的是——夏目君這一贏,他原先精心構想的計劃,再度被全盤打碎。
他本想著等夏目千景輸掉,心情低落時,讓曉月去安慰他。
在那種脆弱時刻,或許就能順理成章地靠近,甚至……
至少,也能有些親近的接觸,牽牽手,親親什麼的……
可現在,一切都落空了。
不對……他混亂的思緒猛地一轉。
反過來,讓曉月去給獲勝的夏目君祝賀,不也一樣嗎?
那樣或許也能創造機會?
但……曉月會同意嗎?
她說不定……現在更想去安慰失落的隆之?
畢竟,輸的人是隆之。
田邊悠人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起來,陷入新一輪的糾結。
古川彩緒可沒那麼多複雜心思。
她小巧的身子幾乎從座位上彈起來,<i class="icon icon-uniE084"></i><i class="icon icon-uniE018"></i>的小拳頭在空中開心地揮了揮。
哪怕早就從爺爺那裡知道大哥哥會贏,但當勝利真正宣布的瞬間,純粹的喜悅還是像泡泡一樣咕嘟咕嘟冒出來,盈滿心間。
亮晶晶的大眼睛彎成了月牙。
畢竟,夏目大哥哥,是她最喜歡的大哥哥呢!
一旁的古川昌宏,只是悠然輕撫著雪白的長須。
蒼老的臉上露出一切盡在掌握的淡然笑意。
渾濁卻深邃的眼眸里,沒有絲毫意外,只有淡淡的欣賞。
對於這個結果,他早在棋局之初,便已瞭然於胸。
不遠處觀眾席的角落。
一直死死盯著大熒幕的小鬼頭——福田康裕,此刻像尊雕塑般僵住了。
他親眼看見,夏目千景居然贏下了剛才那個輕鬆碾壓自己的鈴木隆之。
小小的臉上寫滿了震撼,嘴唇微張,呢喃聲幾乎飄散在空氣里:
「不可能……他……他怎麼會這麼強?」
「連我都贏不了的對手……他居然贏了?」
「豈不是說……」
他死死咬牙。
哪怕心裡有一萬個不願意承認,殘酷的事實就擺在眼前。
夏目千景,確實比他強。
而且強得不止一星半點。
崇拜強者、鄙視弱者的信條,在此刻激烈地衝擊著他倔強的自尊。
最終,他鬆開了緊咬的牙關,別過臉,雙手環抱在胸前,像是說服自己般,從鼻子裡輕輕哼出一聲:
「哼,罷了!」
「既然如此……讓你當我師兄,也不是不行。」
他小聲嘟囔著,眼裡卻閃過一抹認輸後反而輕鬆的光。
「回頭……就跟師傅說一下吧。」
-----------------
私立月光學院。
將棋部活動室。
電視屏幕上的勝負已分,房間裡卻陷入一片詭異的寂靜。
空氣仿佛凝固了。
在場的三人——荒木結愛、安井亮斗、野村智宏,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瞬間石化。
眼睛瞪得老大,下巴幾乎要掉到地上。
最先「活」過來的,是荒木結愛。
「呀啊——!!!」
一聲短促的驚呼後,狂喜如火山般爆發。
她猛地跳起來,雙手抓住一旁安井亮斗的肩膀,像是搖晃不倒翁一樣拼命晃動。
「亮斗!你看到沒有!看到沒有!」
「夏目君贏了!他真的贏了!」
「他居然把那個准職業的、臭屁的鈴木隆之給贏了!」
「而且還是堂堂正正、穩紮穩打贏下來的!」
她的聲音因激動而拔高,臉蛋興奮得通紅。
安井亮斗被她晃得身體搖擺,眼神卻依舊恍惚地定格在屏幕上。
哪怕肩膀傳來痛感,他也毫無反應。
嘴裡無意識地呢喃著,聲音乾澀:
「這樣……這樣的話……」
「豈不是說夏目君的實力……已經和我……不,甚至比我還……」
「強?」
最後那個字,他說得極其艱難。
一股冰冷的失落和恐慌猝然攫住他的心臟。
如果真是這樣……
那以後在月島凜學姐面前,他就不再是那個獨一無二的、值得依靠的將棋部高手了?
那種事情……
啊啊啊啊——那種事情不要啊!!!
顧問老師野村智宏的眼鏡片上,反著電視的螢光。
他的嘴角抽搐著,一下,又一下,緊隨其後的,是一股被「欺騙」的惱火。
他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睛眯起,忍不住吐槽道:
「這傢伙……」
「藏得可真夠深的啊!」
聲音里混雜著驚嘆和一絲咬牙切齒。
荒木結愛立刻大聲附和,揮舞著小拳頭:
「就是!就是!」
「居然連我一直都贏不了的鈴木都贏了!這傢伙真的太氣人了!」
「有這麼厲害的實力,居然什麼都不跟他愛姐我說!」
「看我回頭不好好『收拾』他!」
她鼓起臉頰,一副「我很生氣」的模樣,眼裡卻全是驕傲的光。
野村智宏沒有接話,只是用手指緩緩敲著桌面。
眼鏡片後的眼眸,閃爍著如同發現寶藏般的興奮光芒。
「不管怎麼說……」
他慢悠悠地開口,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他既然擁有這樣的實力……」
「那麼,加入我們將棋部,就是理所當然、勢在必行的事了。」
「否則怎麼都說不過去,對吧?」
「我反對!」安井亮斗猛地從恍惚中驚醒,幾乎是條件反射般舉起手。
聲音因為急切而有些變調。
一記毫不留情的肘擊,精準命中他的肋側。
荒木結愛收回胳膊,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吐槽道:
「以前就屬你最盼著他進來,天天念叨!」
「現在你還反對個屁啊!」
「腦子被將棋棋子砸傻啦?」
安井亮斗捂著側腹,疼得齜牙咧嘴,卻啞口無言。
只能把滿心的鬱悶和危機感,默默咽回肚子裡。
-----------------
私立月光學院。
高一A班教室。
剛剛下課鈴響,藤原葵就像一陣小旋風般狂奔而來。
她的臉頰因為奔跑和激動而泛紅,胸口微微起伏。
「鈴音醬!七瀨醬!」
人還沒站穩,清脆又帶著顫音的聲音就先到了。
她眼睛亮得驚人地亢奮看著兩人。
「夏目君他……他贏了!」
「贏了那個准職業的鈴木隆之!」
「真的太厲害、太不可思議了!」
而此時。
雪村鈴音,以及西園寺七瀨,同時愣住了。
西園寺七瀨迅速低頭,纖細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快速滑動。
雪村鈴音也湊近過去,柔順的長髮從肩頭滑落。
當清晰的新聞快訊和比賽結果映入眼帘時——
兩位少女看著手機畫面中夏目千景沉靜的面容,臉上的詫異緩緩浮現。
清澈的眼眸深處,不約而同地,泛起了複雜而微妙的漣漪。
其實,她們心底都曾認為,夏目千景這次很難闖過第五輪這「地獄二連戰」。
畢竟,他在學校里,是真的幾乎不研究將棋。
每天看到的,他不是在點手機,就是看書。
最近甚至還多了個畫畫的「閒情逸緻」。
總之,從未見過他像其他棋手那樣,捧著棋譜研讀,或對著棋盤冥思苦想。
可就是在這種近乎「荒廢」的情況下……
最離譜的事情發生了。
他不僅贏了那些終日鑽研棋藝的對手。
這次,更是連准職業選手,也斬落馬下。
-----------------
高一B班教室。
?(?>?<?)?
秋田紗奈整個人幾乎要雀躍起來。
這次,更是連准職業選手,也斬落馬下。
-----------------
高一B班教室。
?(?>?<?)?
秋田紗奈整個人幾乎要雀躍起來。
她緊緊攥著手機,屏幕上是勝利的定格畫面,不停地晃著一旁近藤未希的胳膊。
「未希!未希!看到了嗎?」
「夏目君贏了!他真的做到了!」
「就連准職業的選手,他也一樣戰勝了!」
「真的真的……太厲害了!!」
她的聲音里滿是壓抑不住的歡欣與崇拜,臉蛋興奮得像顆紅蘋果。
近藤未希的目光,落在秋田紗奈遞過來的手機屏幕上。
畫面里,夏目千景平靜的側顏,在賽場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
一股強烈的難以置信,讓她呼吸微微一滯。
居然……真的贏了?
那個一直窩在家裡、被大家認為只會打遊戲的夏目君……
居然贏了別人日復一日、刻苦鑽研才能達到的准職業選手?
這個認知衝擊著她以往的判斷。
一絲莫名的情緒掠過心頭。
然而,當她看著畫面中那張過分平靜、甚至顯得有些疏離的帥氣面孔時,另一種複雜情緒悄然滋生。
近藤未希輕輕咬住了下唇。
就算真有準職業的實力……又有什麼用呢?
就算真的贏下了這第五輪……又如何?
他畢竟還不是真正的職業棋士。
從這場比賽已經能看出,往後的賽程,幾乎就是職業棋士,乃至擁有頭銜的頂尖強者們的舞台了。
以夏目千景非職業的身份……
他又怎麼可能,贏得了那些真正的職業高手?
-----------------
私立天豪學院眾人所在區域。
空氣仿佛降到了冰點。
森本佑樹的臉色,在最初的呆滯過後,迅速變得鐵青和火辣辣。
因為之前才在採訪的時候,承認自己是身體狀態不好才會被夏目千景『剃光頭』。
可現在夏目千景贏了他一直都贏不了的鈴木隆之。
豈不是說夏目千景的實力就是比自己強。
而自己剛剛就是在嘴硬嗎?
想到這裡,森本佑樹只感覺臉蛋火辣辣的,非常痛。
他死死盯著屏幕上夏目千景的身影。
待徹底消化「夏目千景獲勝」這個事實後,某種支撐著他的東西驟然崩塌。
崩潰感之後,是更洶湧的無能狂怒,以及深入骨髓的怨恨。
他在心裡嘶吼:
你這鈴木隆之……到底是什麼情況?!
以前對上我的時候,不是百分百勝率嗎?不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嗎?
現在卻被夏目千景這個第一次對局的傢伙給「初見殺」?
廢物!
你個廢物!!
他絕不願承認,夏目千景不僅長相出色,甚至在他最引以為傲、最熟悉的將棋領域,也將他無情碾壓。
只能再次縮回自我安慰的幻想堡壘,喃喃低語:
「不對……不對……」
「鈴木這傢伙……肯定也是狀態不好!」
「不然怎麼可能會輸?」
「一定是這樣……一定是這樣的!」
他握緊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試圖用疼痛來麻痹那份刺骨的恥辱。
而一旁的本田崇司,目睹大屏幕上定格的勝利畫面後,先是一怔。
隨即,他修長的眉毛緩緩皺起。
但很快,那皺起的眉頭舒展開,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而充滿譏誚的冷笑。
「呵……」
他輕輕嗤笑一聲,眼神卻銳利如刀。
「有點意思。」
「想不到,私立月光那種廢物扎堆的將棋部里……」
「居然還藏著這麼一個……准職業棋手?」
他的語氣拖長,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不過……」
他話鋒一轉,嘴角的冷笑加深。
「也就僅此而已了。」
「一個準職業罷了,被卡在這個門檻上一兩年都無法晉升的,大有人在。」
他與鈴木隆之同是高二。
而他,早已是堂堂職業四段。
反觀鈴木隆之,折騰到現在,也還只是個「准職業」。
高下立判,雲泥之別。
本田崇司慢條斯理地分析著,更像是在說服自己,鞏固那份居高臨下的心態:
「這夏目千景雖然贏了鈴木……」
「但說到底,又不是像碾壓森本那種廢物一樣碾壓鈴木。」
「前期怎麼看,都是鈴木占據優勢。」
「若不是鈴木自己犯病,異想天開去預判什麼『打入』,下了那手莫名其妙的棋……」
「局面怎麼會急轉直下,一下子崩盤?」
他越說越覺得有理,眼神恢復了慣有的傲慢。
「要是按正規的職業對弈,三番棋(三局兩勝)或者五番棋(五局三勝)來較量……」
「兩邊孰強孰弱,還非常難說!」
「就這種程度的夏目千景……」
他鼻腔里哼出一聲極輕的、充滿不屑的氣音。
「再來十個,我也能輕鬆鎮壓。」
倒不如說……
他對眼前這個局面,感到十分滿意。
畢竟,夏目千景之前在賽場上,可是公然嘲諷過他,嘲諷過他們整個私立天豪學院的。
如果在私底下擊敗他,固然能解氣,但遠遠不夠。
不夠盛大,不夠公開,不夠讓所有人看見那傢伙慘敗的醜態!
「如果不是在萬眾矚目的正式賽場上……」
本田崇司低聲自語,眼中閃爍著偏執的光。
「絕對不行!」
他剛剛還從森本那個廢物口中,得知了一個有趣的消息。
夏目千景與這廢物在賽前,竟然下了賭注。
而且,贏走了這廢物從第一輪至今積累的所有獎金——十五萬日元。
想到這裡,本田崇司心頭的火氣「噌」地又冒了上來,狠狠瞪了魂不守舍的森本佑樹一眼。
只覺得這傢伙,純屬是給他們私立天豪丟人現眼的累贅!
不過……
這廢物倒也不是全無用處。
至少,讓他知道了一個關鍵信息:
夏目千景,是願意接受這種賭局遊戲的。
那麼……
本田崇司臉上的邪惡笑容,再也無法掩飾,徹底綻開。
一個陰毒的計劃,在他腦中迅速成形。
他剛剛已經不動聲色地,向幾個可能了解夏目千景背景的人打聽過了。
果然,得到了他想要的信息:
夏目千景家境貧寒,還有個年幼的妹妹需要撫養。
他參加這次比賽,根本目的就是為了那筆豐厚的獎金。
為的就是在東京這地方和妹妹兩人一起活下去。
「很好……」
本田崇司幾乎要笑出聲來,眼底卻是一片冰冷的殘忍。
只要他到時候,也能和夏目千景設下類似的賭局……
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贏走這傢伙所有的獎金。
在這寸土寸金、消費高昂的東京……
等待夏目千景和他那個妹妹的,會是怎樣的結局?
無非是更加深不見底的絕望深淵罷了。
想像著那一刻,夏目千景從希望的雲端跌入地獄時,那張臉上會浮現出何等精彩的表情……
想像著那對兄妹,在失去唯一經濟來源後,那本就灰暗的生活將如何墜入更深的黑暗……
本田崇司就覺得,一股病態的興奮感衝上頭頂。
那場景……
「一定會非常、非常有趣!」
他舔了舔有些乾澀的嘴唇,仿佛已經品嘗到了那份扭曲的甘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