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顯明氣得渾身發抖,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總不能承認阿東是奉他的命來偷佛像的。
他只能打碎了牙往肚裡咽,指著阿東的屍體,一臉痛心疾首。
「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混蛋!竟然敢背著我幹這種事!死有餘辜!死有餘辜啊!」
他演得聲情並茂,眼裡的怨毒卻快要溢出來。
混亂中,沒人注意到,雷顯明隊伍里那個叫阿香的小姑娘,正用一種驚恐的眼神看著馮武。
在她的視野里,馮武的身上,原本纏繞著一層若有若無的黑氣。
而就在剛才,開槍的那一瞬間。
那層黑氣,徹底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血色。
她拉了拉旁邊韓淑娜的衣角,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他身上的黑影……散了。」
「現在……只剩下血色了。」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透,馮武就踢了踢睡得正香的胡八一。
「走了。」
胡八一一個激靈坐起來,揉著眼睛,看了看洞外灰濛濛的天。
「這麼早?」
「早走早到。」
馮武的聲音里沒有半點情緒。
雷顯明那伙人也被這動靜弄醒了,一個個頂著黑眼圈,滿臉的怨氣。
尤其是雷顯明,看馮武的眼神,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剝了。
但他什麼也沒說。
只是陰沉著臉,催促手下趕緊收拾東西。
阿香那個小姑娘,全程低著頭,躲在韓淑娜身後,根本不敢看馮武。
隊伍在阿克的帶領下,離開了這個詭異的石窟,繼續向雪山深處進發。
走了約莫大半天,地勢漸漸平緩,前方出現了一片零星的藏民定居點。
「總算看見活人了。」
葉亦心長出了一口氣。
胡八一的表情卻有些複雜,他走到馮武身邊。
「馮隊,我一個老戰友,就在這附近休養。」
「當年他替我擋了顆雷,腿腳一直不利索。」
「我想……去看看他。」
馮武點點頭。
「應該的。」
「我們在這裡休整,你去吧。」
胡八一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跟阿克打聽了具體位置,一個人朝著村寨深處走去。
其他人則在村口的一片空地上卸下裝備,準備生火做飯。
雪莉拿出個小本本,又開始念念有詞地整理起那些稀奇古怪的裝備。
葉亦心則忙著清點剩下的物資和食物,小臉凍得通紅。
過了好一會兒,胡八一回來了。
但他不是一個人。
他身後還跟著一個男人。
那男人約莫三十出頭,身材高大魁梧,皮膚是常年被高原紫外線照射出的古銅色。
五官輪廓分明,眼神銳利得像一頭雪豹。
他穿著一身厚實的藏袍,腰間別著一把藏刀,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剽悍氣息。
「馮隊,給你介紹一下。」
胡八一指著身後的男人。
「這是初一,我戰友,他是這片最好的獵手。」
馮武抬眼,打量著這個叫初一的康巴漢子。
初一也在打量他,眼神裡帶著審視。
「胡八一說,你們要去克拉米爾?」
初一開口了,聲音低沉沙啞,像砂紙磨過石頭。
馮武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初一的眼神瞬間變得滾燙。
那是一種混合了仇恨和渴望的複雜情緒。
「帶上我。」
「那一帶的山路,沒有人比我更熟。」
「我不要錢,什麼都不要。」
他盯著馮武,一字一句地說。
「我只要你們幫我殺一頭畜生。」
「白毛狼王。」
胡八一在旁邊補充道。
「初一的妹妹,幾個月前上山採藥,被那畜生咬傷了。」
「在家休養著,到現在還沒有好。」
整個場子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馮武和初一身上。
帶一個滿心復仇的陌生人進入如此危險的禁地,無疑是巨大的風險。
但一個熟悉地形的本地嚮導,又是他們現在最需要的。
馮武看著初一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沉默了幾秒鐘。
「你可以跟我們走。」
「但只有你一個人。」
初一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些許波動。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
隊伍重新整合,準備進山。
雷顯明那伙人累得跟死狗一樣,韓淑娜又開始作妖了。
「這路什麼時候是個頭啊?我的腿都要斷了!」
「雷總,咱們不能雇幾頭氂牛嗎?讓氂牛馱著我們走啊!」
雷顯明也覺得這是個好主意,腆著臉去找馮武商量。
「馮隊,你看……大家體力都到極限了,這後面的路……」
馮武正在給一把造型奇特的步槍安裝配件,頭也沒抬。
「氂牛?」
「你覺得氂牛能走的地方,需要我們來?」
他把槍遞給了旁邊的初一。
「M14EBR,加了消音器。」
「山里開槍,動靜太大容易引起雪崩。」
「這玩意兒能讓你打得又准又安靜。」
初一接過槍,入手的分量讓他眼神一凝。
他看向馮武的眼神,多了一分認可。
這個隊長,是懂行的。
雷顯明被噎得半天說不出話,只能灰溜溜地回去,對著手下破口大罵,催他們趕緊動身。
隊伍再次出發。
沒走多遠,前方的路就被一道深不見底的峽谷截斷了。
連接兩岸的,只有一根碗口粗的獨木橋。
橋身在凜冽的山風中微微晃動,下面是萬丈深淵,看得人頭皮發麻。
「我靠……這怎麼過去啊?」
韓淑娜臉都白了,腿肚子直哆嗦。
馮武二話不說,第一個走了上去,腳步又快又穩,幾下就到了對岸。
阿寧和胡八一緊隨其後。
初一更是如履平地。
雷顯明那邊的人,可就沒這麼輕鬆了。
一個個扶著橋,挪得比蝸牛還慢。
彼得倒是體能強悍,乾脆一手一個,把韓淑娜和另一個嚇癱的隊員直接拖了過去。
等所有人都過了橋,馮武從背包里拿出登山繩。
「都連上。」
「四個人一組,菱形站位。」
「保持距離,別掉鏈子。」
他言簡意賅地發布命令。
這專業的指令讓胡八一都有些側目。
這可不是普通探險隊會用的行進方式,這是標準的高山特種作戰隊形。
隊伍用繩索連綴在一起,繼續在沒過膝蓋的積雪中艱難前行。
又不知過了多久,天色漸晚。
阿克指著前方一處巨大的裂谷。
「那就是堰獸台了!」
「傳說古時候的野獸,都會被這道天塹攔住,過不去。」
那是一道橫亘在大地上的巨大傷疤,深不見底,寒氣逼人。
馮武觀察了一下四周。
「風太大了。」
「下到谷底紮營。」
他指了指裂谷下方。
「我先下去探探路,你們跟上,準備紮營。」
說完,他沒等別人反應,獨自一人順著一條相對平緩的雪坡,滑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