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邊,馮武和鷓鴣哨正湊在一起小聲嘀咕。
鷓鴣哨壓低了聲音,帶著幾分佩服。
「你這招可真夠損的。」
「把人叫過來,好吃好喝招待著,就是為了讓他心甘情願地替咱們去探路?」
馮武拿起一根木柴,撥了撥火堆,火星四濺。
「這不叫損,這叫教育。」
他瞥了一眼不遠處正意氣風發指揮手下的陳玉樓,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這位卸嶺魁首,年輕氣盛,是塊好料子,就是欠點社會的毒打。」
「不多死幾個手下,他怎麼成長?」
「咱們啊,就當一回好人,幫他一把。」
鷓鴣哨聽得鬍子都抖了抖,強忍著笑意,配合地點了點頭。
火鍋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
那香味,霸道得不像話,直往人鼻子裡鑽。
陳玉樓和紅姑雖然面上保持著鎮定,但喉結滾動的頻率卻出賣了他們。
馮武拿筷子夾起一片燙熟的羊肉,在面前的蘸料碗裡滾了一圈,慢悠悠地送進嘴裡。
那碗蘸料,紅油、芝麻、蒜泥、香菜,層次分明,香得邪乎。
「別客氣。」
馮武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
「嘗嘗。」
「這叫火鍋,我們那兒的吃法。」
陳玉樓早就等這句話了。
他學著馮武的樣子,夾起一片肉,蘸了蘸那秘制調料。
入口的瞬間,他眼睛都亮了。
「好東西!」
陳玉樓由衷地讚嘆。
旁邊的羅老歪早就忍不住了,抱著個大碗,也不管燙不燙,呼嚕呼嚕地往嘴裡扒拉。
「乖乖,這玩意兒帶勁!」
他含糊不清地喊著。
「比俺那幾個姨太太做的飯香多了!」
就在這一片熱鬧中,一個細微的抽泣聲顯得格外突兀。
雪莉循聲望去,發現在卸嶺隊伍的角落裡,一個瘦小的身影正蹲在地上,抱著膝蓋小聲地哭。
是那個苗寨的小孩,榮保咦曉。
雪莉端著一碗肉湯走了過去,在他身邊蹲下。
「怎麼了,小朋友?」
她的聲音很輕柔。
「是不是想家了?」
榮保咦曉抬起頭,一雙大眼睛裡噙滿了淚水,怯生生地看著她。
「我想阿媽……」
孩子哽咽著。
「他們……他們不讓我回家。」
他指了指不遠處的卸嶺眾人。
雪莉心裡明白了。
陳玉樓為了找這瓶山古墓,竟是把當地的苗人小孩給「請」來當嚮導了。
她回頭看了一眼正吃得高興的陳玉樓。
陳玉樓也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只是隨意瞥了一眼,便又轉頭和鷓鴣哨攀談起來。
顯然沒把這事放在心上。
雪莉嘆了口氣,把手裡的碗遞給榮保咦曉。
「先喝點熱湯暖暖身子。」
她摸了摸孩子的頭。
「別怕,姐姐答應你,等天亮了,就送你回家。」
她的話語帶著一種讓人信服的力量。
榮保咦曉愣愣地看著她,抽了抽鼻子,接過湯碗,小口小口地喝了起來。
雪莉站起身,走回火堆旁,直接對陳玉樓說。
「陳總把頭,這孩子只是個嚮導,用完了,還是早點送他回家吧。」
陳玉樓正說到興頭上,被打斷了也不惱,反而哈哈大笑。
「放心,等咱們進了這元代大墓,得了寶貝,我陳某人少不了他的好處。」
「到時候金銀財寶,任他挑!」
羅老歪在一旁剔著牙,滿不在乎地嚷嚷。
「一個山里娃子,給他幾個大洋就打發了,多大點事兒。」
雪莉沒再跟他們爭辯。
她只是默默地坐回馮武身邊,眼神有些冷。
馮武拍了拍她的手背,什麼都沒說。
一夜無話。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蒙蒙亮,攢館外的山路上就傳來了腳步聲。
塵土飛揚,旌旗招展。
卸嶺的大部隊,還有羅老歪手底下的火槍營、工兵營,浩浩蕩蕩地開了過來。
黑壓壓的一片,將整個攢館圍得水泄不通。
羅老歪得意洋洋地站起身,挺著個啤酒肚,走到馮武面前,用手一指。
「兄弟,瞧見沒?」
「這,就是我羅某人的兵!」
「一個火槍營,一個工兵營,個個都是能打硬仗的好手!」
「怎麼樣?有我這幾千號兄弟在,這瓶山,咱們平趟!」
他唾沫橫飛,臉上寫滿了炫耀。
馮武連眼皮都沒抬,只是從鼻子裡哼出一個音節。
「哦。」
然後,他慢悠悠地吐出四個字。
「土雞瓦狗。」
羅老歪的笑容瞬間凝固在臉上。
他感覺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那四個字,輕飄飄的,卻比一記耳光還響亮。
「你……」
羅老歪氣得臉都漲成了紫色,手已經摸向了腰間的左輪手槍。
陳玉樓趕緊上前拉住他。
「羅帥,羅帥,正事要緊!」
他轉頭對馮武抱拳,臉上帶著幾分無奈。
「兄台說笑了。」
馮武這才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和鷓鴣哨一起,跟著陳玉樓走到了攢館前的懸崖邊。
陳玉樓深吸一口氣,神情變得嚴肅起來。
「這瓶山地宮,入口極為隱秘,尋常的望聞問切之法,派不上用場。」
他看著眼前的萬丈深淵,眼神里透著一股自信。
「不過,我常勝山自有獨門秘術。」
「聽風、聽雷、聞山、辯龍!」
他轉頭看向羅老歪。
「羅帥,借你的槍一用。」
「待會兒,你對著這峽谷對面,開上一槍。」
「記住,動靜越大越好!」
羅老歪雖然還憋著火,但也知道這是關鍵時刻。
他點了點頭,從衛兵手裡拿過一把長管毛瑟。
陳玉樓閉上了眼睛。
他整個人仿佛與這山川融為一體。
「開槍!」
他低喝道。
「砰!」
一聲巨響劃破山谷的寧靜。
子彈呼嘯而出,撞在對面的山壁上,激起一串火星。
緊接著,巨大的回音在峽谷中來回激盪,久久不息。
陳玉樓的耳朵微微聳動,眉頭時而緊鎖,時而舒展。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敢發出一丁點聲音。
許久。
陳玉樓猛地睜開雙眼,精光四射!
「找到了!」
他指向峽谷下方。
「這下面,有三處迴響異常!」
「左邊一處,右邊一處,都是疑冢,用來迷惑人的。」
他的手指最終落在了眾人腳下的懸崖正下方。
「最大的那一處,就在我們腳下!」
「元代大墓的地宮入口,必定在此!」
「好!」
鷓鴣哨撫掌讚嘆。
「陳總把頭這手聽風辨位的絕活,真是名不虛傳!」
馮武也跟著鼓了鼓掌,嘴角帶著笑意。
「厲害。」
陳玉樓被兩人一捧,更是信心爆棚,豪氣干雲。
他大手一揮。
「花瑪拐!」
「在!」
花瑪拐立刻上前。
「取我的蛤蟆掛山梯!還有黃金鎖子甲!」
「是!」
很快,卸嶺的弟子們就忙活開了。
十幾副巨大的蜈蚣掛梯被拼接起來。
一頭用鉚釘固定在懸崖上,另一頭順著峭壁垂入下方的雲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