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月飯店的鑑定師,是北平城裡出了名的老法師。
他顫顫巍巍地走上前,戴上白手套,拿起放大鏡,小心翼翼地湊近那顆月明珠。
只看了一眼。
老鑑定師的手就抖得跟篩糠似的。
他猛地後退兩步,摘下眼鏡,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眼。
「天爺啊!」
老鑑定師噗通一聲,差點跪在地上。
「這……這是前朝宮裡頭,太后最喜歡的那顆『定海神珠』!」
「錯不了!」
「老朽當年有幸在宮裡見過一次,這光,這潤度,一模一樣!」
話音未落,一個穿著長袍馬褂,留著辮子的老者從包房裡沖了出來。
正是那位滿清貝勒爺。
他三步並作兩步跑到台前,死死盯著那顆珠子,眼眶瞬間就紅了。
「沒錯!是它!是定海神珠!」
「我們老祖宗的寶貝啊!」
全場譁然!
西太后的陪葬品?
這玩意兒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這馮武到底是什麼來頭?
馮武根本不理會眾人的驚愕,他拿起第二個木盒,打開。
裡面是一尊晶瑩剔透的翡翠玉佛。
第三個木盒,是一卷古畫。
鑑定師哆哆嗦嗦地挨個看完,嘴唇都發白了。
「冰……冰種帝王綠的玉佛,無價之寶!」
「這畫……是真跡,《百鳥朝鳳圖》!」
「三件……三件都是國寶級的重器!」
馮武掃視全場,目光最終落在了武藤和裘德考的包房。
他笑了。
笑得輕蔑又張狂。
「武藤會長,裘德考先生。」
「我馮武今天把話放這兒。」
「從今往後,我跟你們日本總商會,美利堅商會,一刀兩斷!」
「你們手裡的東西,我不稀罕。」
「我想賣的東西,也絕不會賣給你們這群豺狼!」
「滾!」
一個字,擲地有聲!
武藤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氣得渾身發抖。
「八嘎!」
裘德考則眯起了眼睛,眼神里閃爍著複雜的情緒。
他重新審視著馮武,這個年輕人,完全超出了他的控制。
就在這時,尹新月的聲音從樓上傳來,清脆又堅定。
「說得好!」
她走到欄杆邊,對著全場朗聲道。
「馮先生雖然終止了與商會的合作,但他仍可以個人名義參與競拍!」
「我新月飯店,歡迎!」
「經我們鑑定師評估,馮先生這三件寶物,總價值為……」
主持人接過話茬,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喊道。
「四百八十七萬大洋!」
轟!
全場徹底炸鍋!
四百八十七萬!
這已經不是錢了,這是一座金山!
張大佛爺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
他帶來的所有錢加起來,也不到這個數字的零頭。
武藤更是氣得差點吐血,他指著馮武,咆哮道。
「不可能!他怎麼會有這麼多錢!」
「繼續拍!給我點燈!老子不信他能一直跟!」
裘德考卻拉住了他,低聲道。
「武藤君,冷靜點。」
「這個馮武,我們可能要重新接觸一下了。」
另一邊,滿清貝勒爺的包房裡。
老貝勒爺看著馮武,眼神里滿是欣賞。
「有骨氣!是條漢子!」
他對著身邊的隨從低語了幾句。
那隨從立刻點頭,快步走出了包房,敲響了張大佛爺的房門。
隨從遞上一張銀票,恭敬地說。
「佛爺,我們家貝勒爺說了,這錢您先用著。」
「不能輸給洋人和鬼子。」
張大佛爺看著銀票上的數字,沉默了。
與此同時。
長沙,九門解家。
解九爺正對著電話,臉色凝重。
「你說什麼?阿寧不見了?」
電話那頭傳來手下焦急的聲音。
「九爺,我們撲空了!她好像早就知道我們要來,提前跑了!」
「我們在鬧市區發現了馮武的車,但是人……人不見了!」
解九爺的腦子飛速運轉。
調虎離山?
不對!
馮武在北平,怎麼可能遙控長沙的事情?
除非……他早就料到了!
這個馮武,心機深沉得可怕!
「立刻!馬上!把這個消息告訴北平的佛爺!」
「快!」
拍賣會現場。
第二輪競拍已經開始。
武藤已經殺紅了眼,完全是不計後果地往上加價。
就在這時,一個日本商人慌慌張張地衝進了他的包房。
「會長!不好了!」
「本土發來急電!軍部那邊出了大問題,我們所有的資金鍊,全斷了!」
「什麼?」
武藤手裡的茶杯「啪」地一聲摔在地上,碎成了幾片。
主持人還在高聲喊著。
「四百萬!武藤會長出價四百萬!還有沒有更高的?」
「馮先生?」
馮武嘴角一勾,慢悠悠地喊道。
「四百零一萬。」
他只加了一萬。
但這一下,卻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武藤的臉,瞬間沒了血色。
主持人連問三聲,武藤的包房裡,再也沒有傳出任何聲音。
「武藤會長的天燈……爆了!」
隨著主持人的一聲高喊,武藤徹底顏面掃地。
齊八爺見狀,眼珠子一轉,湊到張大佛爺耳邊。
「佛爺,機會啊!幹掉馮武,東西就是我們的了!」
可沒等張大佛爺開口,齊八爺又接到了一個消息。
他聽完後,臉色大變,立刻跑到馮武的包房門口。
「姓馮的!我問你,阿寧是不是被你藏起來了?」
馮武連頭都沒回,只是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白痴。」
他轉過頭,看著齊八爺,眼神裡帶著一絲憐憫。
「回去告訴張大佛爺。」
「我對那株破草,沒興趣。」
「他要是再跟下去,只會血本無歸。」
「勸他,現在收手,還來得及。」
齊八爺愣住了。
他不是為了鹿活草?
那他點三盞天燈,鬧出這麼大動靜,是為了什麼?
他想不明白。
他把馮武的話,原封不動地告訴了張大佛爺。
張大佛爺沉默了。
他看著對面雲淡風輕的馮武,又想了想長沙失蹤的阿寧。
他忽然明白了。
馮武的目標,從一開始就不是什麼寶物。
而是武藤!
是整個日本總商會!
他是在用這種方式,把武藤逼上絕路,讓他當眾出醜,讓他資金斷裂!
好狠的手段!
好深的算計!
張大佛爺深吸一口氣,對著樓下喊道。
「我們,撤燈。」
全場再次震驚。
張大佛爺,竟然認輸了?
最終,在無人競爭的情況下,馮武以一個相對低廉的價格,成功拿下了全部三件拍品。
拍賣會,落下了帷幕。
人潮散去。
整個會場變得空空蕩蕩。
馮武剛走出包房,一個柔軟的身影就撲進了他的懷裡。
是尹新月。
她緊緊地抱著他,帶著哭腔。
「你嚇死我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
馮武身體一僵,隨即放鬆下來,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沒事了。」
尹新月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
「我不管你是什麼摸金校尉,也不管你身上有什麼秘密!」
「從今天起,我跟定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