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小北愣了一下,下意識地開口:「我們還要查身份?」
那道童眉頭一挑,毫不客氣地回道:「別說是你們,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也要查驗!普天大醮乃天下法會,容不得半點馬虎,不想查就請下山。」
陸小北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林白已經伸手攔住了他。
他從懷中取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遞到道童面前。
那是沈瑤連夜準備好的官方文書。
上面寫明了兩人作為「驅詭者體系特別代表」的身份,蓋著大印,程序齊全。
道童接過信封,拆開看了一眼,又拿起銅印在上面按了一下,確認印鑑無誤後,臉上的表情微微緩和了一些。
他將信封遞還,側身讓開了路。
「進去吧,沿著主道往上走,法壇在山上玉清殿前,不要亂跑。」
林白接過信封收好,帶著陸小北從石柱之間走過。
經過那道童身邊的時候,他忽然聽到道童低聲嘀咕了一句:「奇怪,剛才那個人的身份文書上寫的名字是……」
林白沒有停留,腳步平穩地繼續向前。
身後的山道上,小鹿一行人也被攔下來查驗身份。
幾個年輕人手忙腳亂地翻找著證件,聲音漸行漸遠。
陸小北走出一段距離,才壓低聲音道:「林哥,權龍那邊有發現嗎?」
林白微微搖頭。
但他心中的判斷沒有改變。
那個人一定在這裡。
墨彌絲能預判他會來,自然也會知道普天大醮是最好的下手時機。
天下驅詭者齊聚龍虎山,如果法會被破壞,整個人類的努力就會在一夜之間大受影響。
這是最危險的時刻。
也是最危險的賭局。
林白抬起頭,目光穿過山間的雲霧,落在龍虎山最高處的玉清殿方向。
那裡有金光隱隱透出雲層,那是法壇成型的跡象。
天下人的希望,此刻正被一點一點地匯聚在那座山峰之上。
他加快了腳步。
到達山頂的時候,玉清殿前的廣場已經被改造成了普天大醮的核心區域。
無數法壇按九宮方位排列,每一座都有一人多高,用青石壘成,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
這些法壇叫做順天興國壇。
法壇之間以硃砂畫的連線相連,形成了一張巨大的法陣。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厚重的力量,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有些忙碌的道士們正在手持木劍和符籙,口中念念有詞,將一件件詭異之物安放在指定的神位之上。
每安放一件,法壇上的金光便亮一分。
陸小北站在廣場邊緣,仰頭看著那些法壇,嘴巴微微張著。
他平時對道家的東西沒什麼概念,但此刻,那些法壇散發出來的力量讓他本能地感到一種肅穆。
他下意識地站正了,像是怕衝撞了什麼。
「這陣仗,還真挺大。」
林白站在他旁邊,目光在法壇之間來回掃視。
他的注意力並不在那些法壇本身,而在周圍川流不息的人群中。
驅詭者、道士、龍虎山弟子、各路勢力的代表。
成千上百人匯聚在這片廣場上。
他再次在心中發問:「權龍,還是沒有?」
權龍的聲音沉默了片刻才響起:「沒有,主人,方圓千丈之內,沒有黑暗本源的蹤跡。」
林白微微皺眉。
他已經到了法壇核心區域,如果那個人真的在這裡,權龍的感知範圍絕不會遺漏。
除非對方的屏蔽手段比他想得更加高明。
兩人沿著廣場邊緣走了一圈。
依舊沒有看到任何可疑的人。
正走著,前面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哎!又遇到你們了!」
小鹿從那群年輕驅詭者中快步走過來,馬尾辮在腦後一甩一甩的,臉上帶著一種他鄉遇故知的欣喜。
她身後的幾個同學也跟了上來,目光都落在小鹿和林白之間,帶著一種曖昧的笑意。
「你們也上來了?法壇是不是很壯觀?我剛才數了一下,法壇上一共擺了快兩千件詭異之物了,聽說最後要擺滿三千六百件呢!」
小鹿嘰嘰喳喳地說著,眼睛裡全是興奮的光。
林白微微點頭,沒有接話。
但很快,他的目光落在了小鹿身後一個陌生的年輕男人身上。
那人二十出頭,穿著一身裁剪合體的黑色作戰服,腰間別著一柄短刀,相貌頗為英俊。
但此刻,他臉上的表情卻不太好看。
他站在小鹿側後方,目光在林白和小鹿之間來回打量,嘴角微微下沉,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不快。
小鹿注意到了林白的視線,轉頭看了那年輕人一眼,然後有些不好意思地介紹道。
「哦,這是我們學校的學長,叫周誠,他爸爸是北邊那邊很有名的驅詭者,周叔叔可厲害了,S級的呢,周誠學長也是驅詭者,這次是跟著他爸爸一起來觀摩普天大醮的。」
周誠聽到小鹿介紹自己,微微挺了挺胸膛,下巴輕輕揚起。
但當他的目光落在林白身上時,那種不快又重新浮了上來。
他往前邁了一步,站在小鹿身邊,像是宣示領地般靠近了她,語氣帶著一種刻意的隨意:「這兩位是?」
「官方的驅詭者!」
小鹿搶著回答,「他們也是來看普天大醮的。」
「官方的?」周誠挑了挑眉,目光在林白身上上下掃了一圈,然後輕笑了一聲。
「現在官方什麼人都招了嗎?看起來也不怎麼樣嘛。兄弟,你什麼級別?C級?D級?」
陸小北在旁邊眉頭一挑,正要開口,林白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林白沒有理會周誠的挑釁,甚至沒有看他一眼。
周誠見林白不理他,臉色更加難看了幾分。
他往前邁了一步,擋在小鹿和林白之間,用陰陽怪氣的調子更加明顯了。
「怎麼,不說話?是不是級別太低不好意思說?沒關係,大家都是從底層爬上來的,我理解。」
陸小北的臉色已經沉了下去。
但就在這時,權龍的聲音忽然在林白腦海中響起。
「主人。」
權龍的語氣和之前完全不同,低沉而急促,帶著一種猛然間的警覺。
「在這個小子身上……察覺到一絲黑暗本源的力量。」
聽到權龍的話,林白的瞳孔微微收縮。
這傢伙身上怎麼帶著一絲黑暗本源的力量?
他面上依然不動聲色,目光平靜地落在周誠那張帶著傲氣的臉上,像是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挑釁者。
但他的意識已經在一瞬間繃緊到了極限。
周誠身上有黑暗本源的力量。
氣息很微弱,像是殘留的痕跡而非本體。
那一絲黑暗本源,大概率不是來自周誠本人。
那麼,黑暗本源的氣息從哪裡來?
難道是他的父親?
那個S級的驅詭者。
林白的目光平靜如常,然後,他朝周誠微微揚了揚嘴角,像是根本沒有被對方的挑釁激起任何情緒。
「嗯,級別不高。」
林白說,「還在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