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國際會議中心。
今晚的浦江兩岸,似乎都為了這場盛典讓了路。
作為國內近年來勢頭最猛的新銳文學獎,
「墨韻獎」的排面拉到了頂格。
紅毯鋪了百米,閃光燈連成了一片白晝,
各路媒體長槍短炮架得密不透風。
網絡直播間裡,在線人數那一欄的數字,
正以一種令人心驚肉跳的速度瘋狂跳動。
最終定格在了99萬+,點讚也以每秒上百萬的增幅跳動。
彈幕滾動速度快成了瀑布流,稍微一眨眼就錯過幾十條。
【那把椅子是給見深大大的?這是打算以此抗議主辦方不報銷路費嗎?】
【賭五毛,見深絕對是個社恐宅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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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的別走,能寫出那種文字的,指不定是個看破紅塵的光頭大叔。】
【管他是誰!我是來看臉的嗎?我是來膜拜的!】
鏡頭掃過嘉賓席。
前排坐著的都是文壇新銳和提名作家,一個個正襟危坐,對著鏡頭保持著得體的微笑。
然而,導播極其懂事,每隔幾秒,
鏡頭就會詭異地往第二排中間那個位置切一下。
那裡是一張空椅子。
椅背上貼著一張黑底燙金的名牌——【見深】。
就在這空位旁邊,新潮出版社的主編王德安,正經歷著人生中最煎熬的時刻。
雖然空調開得足,但他那一身昂貴的高定西裝里,襯衫早已貼在了後背上。
他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看似穩如泰山,實則手心裡全是汗。
如果是以前,能坐在這種位置,
被全網幾千萬人盯著,王德安做夢都能笑醒。
但今天,他覺得自己揣了個炸彈。
王德安下意識地按了按西裝內側的口袋。
那裡,貼身放著一張對摺的列印紙。
「王主編,見深老師這次真沒來啊?」
旁邊魔都良文出版社的副總湊過來,語氣酸溜溜的。
王德安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見深老師還真是低調,頒獎的場合都不出席?」
王德安瞥了他一眼,沒接茬,只是把背挺得更直了些。
低調?
待會兒你就知道,什麼叫低調了。
……
鏡頭一轉,切斷了現場的流光溢彩。
江城,璽盛府。
客廳里的掛機空調呼呼吹著冷氣,電視屏幕上正轉播著魔都的盛況,
8K高清畫質把現場每一個毛孔都照得清清楚楚。
茶几上亂七八糟地堆著瓜子殼。
林闕毫無形象地窩在沙發里,
身上套著那件卡通圖案的灰色棉質睡衣,一隻腳還踩在茶几邊緣,
懷裡抱著半個冰鎮西瓜,手裡拿著把不鏽鋼勺子,挖得正歡。
如果不說,
誰能把這個正在吐西瓜籽的高中生,和那個在魔都讓千萬人翹首以盼的「見深」聯繫在一起?
「嘖嘖嘖,這場面,真大啊。」
林建國端著保溫杯,裡面泡著枸杞,
鼻樑上架著老花鏡,身子前傾,恨不得鑽進電視裡。
他指著屏幕上剛掃過的嘉賓席,一臉嚴肅地開始進行「專家分析」。
「兒子,你看那個空位沒?那個就是見深的位置。」
「看樣子還沒到。」
林建國喝了口水,潤了潤嗓子,語氣篤定得仿佛他剛跟見深喝過茶:
「我跟你講,這見深能寫出《擺渡人》這種書的人,那種對生死的洞察,絕對是個學者級別。年齡嘛……」
林建國比劃了個六的手勢,露出洞察一切的眼神:
「起碼六十往上!那種對生死的看透,沒有半截身子入土的閱歷寫不出來。
搞不好是京大或者福旦哪個退了休的老學究!」
正在吃瓜的林闕差點被嗆著。
他強忍著咳嗽,憋得臉有點紅,順手抽了張紙巾擦嘴,掩飾住嘴角瘋狂上揚的弧度。
六十開外的老學究?
爸,你兒子今年才十七。
「怎麼了?嗆著了?」
王秀蓮從廚房端著一盤切好的哈密瓜出來,瞪了林闕一眼。
「怎麼吃個瓜都能嗆著,多大個人了。」
她把盤子往茶几上一擱,順勢在旁邊坐下,目光也落在了電視上。
「這就是那個頒獎晚會?哎喲,那可得好好看看。」
王秀蓮轉過頭:
「小闕,你也仔細看多學著點。
多看看這種大師的節目,受點薰陶,對你以後寫作文肯定有好處。」
林闕:「……」
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燈下黑」吧。
林闕放下勺子,坐直了身子,
臉上擺出一副極其誠懇、虛心受教的表情。
「媽,你說得太對了,我一定好好熏。」
他極其認真地點頭。
「這就對了,態度要端正。」
林闕重新拿起勺子,低頭挖西瓜。
在低頭的瞬間,眼底的笑意終於藏不住了,像漣漪一樣蕩漾開來。
……
魔都現場。
頒獎典禮已經進行了一半。
前面的獎項大多是些「年度最佳兒童文學」、「年度最佳科普讀物」之類的,
雖然得獎者也是行業翹楚,但在今晚這個特殊的氛圍下,顯然成了大餐前的開胃菜。
直播間的彈幕已經開始躁動了。
【搞快點搞快點!我們要看見深!】
【前面那個領獎的大叔講了快十分鐘感謝詞了,能不能快進啊!】
【見深呢?怎麼不給見深老師鏡頭?】
主持人顯然深諳流量密碼。
每頒完一個獎,串場的時候總要有意無意地提一嘴見深。
又是什麼短短一周內銷量突破三百萬,
又是什麼創造了出版界的奇蹟……
每提一次,現場的歡呼聲就高一個分貝。
這種期待值,就像是被拉滿的弓弦,繃得緊緊的。
王德安坐在台下,聽著那些獲獎者千篇一律的感言
——「感謝墨韻組委會,感謝出版社,感謝讀者,感謝我的家人……」
乏味。
真的乏味。
以前他覺得這些是得體,是規矩。
但自從看了林闕發來的那封郵件,再聽這些四平八穩的官話,
就像是喝慣了烈酒的人突然去喝白開水,嘴裡都要淡出鳥來了。
他摸了摸口袋裡的那張紙,指尖甚至能感受到紙張的紋路。
他知道,一旦這番話念出來,今晚這個頒獎禮的性質就變了。
那將不再是一場互相吹捧的表彰大會。
而是一場洗禮。
「好的,各位觀眾朋友們!」
台上,隨著一段激昂的電子鼓點落下,全場的燈光驟然變暗。
只剩下一束追光,在舞台中央瘋狂旋轉,
最後定格在主持人手中的那個金色信封上。
主持人停頓了兩秒,沒有像之前那樣拔高聲調,
反而壓低了聲音。
「接下來,我們要頒發的,是今晚最受矚目、也是含金量最高的兩個獎項——」
「年度最佳新銳作者!」
「以及,年度最佳新銳圖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