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王府井書店。
一樓大廳的《扶之搖》發售區紅毯鋪地,鮮花錦簇,排場直接對標旁邊的《平凡的世界》展台。
那位神秘的作家見深並未現身,身為京城世家子弟的許長歌理所當然成了全場焦點。
大批京圈名流與高校學子捧場,加上官方嚴密的陣勢,
讓青春文學這邊的風頭在視覺上甚至壓過了對面。
此時距離十點正式發售尚有近一小時。
現場工作人員正拿著對講機做著最後的流程核對,
媒體與觀眾陸續入場,整個大廳的氛圍逐步升溫。
書店二樓的VIP後台休息室里,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京城寸土寸金的車水馬龍。
窗內的空間,卻被無形地分成了兩處截然不同的氛圍。
一側是一眾同期的年輕創作者。
他們三兩成群,低聲寒暄。
有人拿著手機交流早前其他城市的發售戰況,有人正和現場工作人員對接後續的儀式流程。
還有人借著京城主場的契機,與在場的幾位文化界人士淺交致意。
整個區域呈現出一派有序又熱絡的同輩交際景象。
而在休息室的另一側,則是極致的孤寂。
來自華夏版圖最北端漠城的混血少年,丹伊。
他獨自立在遠離人群的落地窗邊,刻意避開了所有的喧鬧與人情往來。
他有著極其立體的異國輪廓,淺色的眼眸盯著窗外的車流。
玻璃的反光將他的身影襯得冷硬又孤僻。
丹伊看著樓下陸續就位的媒體長龍,看著那些為活動趕來的名校學子,再用餘光瞥了一眼室內熱絡交際的同輩。
樓下媒體長龍喧鬧,室內同輩談笑風生。
丹伊靠在玻璃上,手指無意識地摳著窗台邊緣。
漠城的寒風和謾罵早就讓他習慣了戒備,京城這種高高在上的圈層交際只會讓他覺得刺耳。
他往角落裡又退了半步,將自己徹底隔離在這場盛宴之外。
休息室的厚重木門被輕輕推開。
許長歌身著一套剪裁考究的淺色休閒裝,緩步走入房間。
他身上沒有半點張揚的矜傲,只有世家子弟獨有的溫潤從容,舉止得體又自帶一種讓人如沐春風的氣場。
路過正在寒暄的同輩時,他停下腳步,面帶微笑地禮貌頷首回應。
簡單對接了兩句儀式流程後,他便自然地抽身離開,全程分寸感拿捏得極好。
隨後,許長歌一眼就留意到了角落裡那個蜷縮在孤寂里的丹伊。
即便未曾讀過丹伊那篇《黑江的冰面》,
但僅憑此前活動上的短暫碰面,許長歌也能看出,他身上裹著一層厚厚的刺。
許長歌走到飲水機前,接了兩杯溫熱的黑咖啡。
他轉身走向角落,停在距離丹伊一步遠的地方,將其中一杯遞了過去。
沒有絲毫圈層優越感,許長歌只是將其中一杯咖啡遞到丹伊面前。
「漠城那邊,現在應該已經下雪了吧。」
許長歌輕聲開口搭話,語氣平和自然。
他全然沒料到,自己這份溫和的主動靠近,會徑直撞上少年裹緊全身的堅硬心防。
不遠處的幾名同輩瞥見這一幕,也只是淡淡側目,並未上前打擾,繼續著各自的交流探討。
丹伊看著冒熱氣的紙杯,身體本能地往後縮了半寸。
他垂在身側的手指攥緊,視線越過許長歌的肩膀看向別處。
一個從小在鮮花里長大的世家少爺,又怎會懂漠城冰面上的寒冷。
丹伊終於偏過頭,淺色的瞳孔沒有在許長歌臉上停留超過一秒:
「我不喝咖啡,謝謝。」
聲音沒有起伏,像漠城化不開的凍土。
面對丹伊油鹽不進的冷硬設防與全程沉默,許長歌瞬間讀懂了少年的抗拒。
他心裡很清楚,這不是針對他個人的敵意,而是對方刻進骨子裡的自我封閉。
許長歌本就無意強行拉近關係,更沒有去窺探他人過往的癖好,他也沒有深交的打算。
剛才的舉動,僅僅是出於世家子弟基本的禮貌與風度。
許長歌平靜地收回了遞咖啡的手,動作自然地將杯子輕放在一旁的木製桌案上。
他沒有繼續追問,沒有擺出高姿態去說教,更沒有說出那些刻意共情的虛偽套話。
「儀式還有十分鐘開始,工作人員馬上會來叫人,準備移步一樓簽售區就位吧。」
許長歌淡淡提醒了一句。
他的語氣依舊平和克制,將人際交往的分寸感拉到了極致。
短短几句交流過後,兩人便徹底陷入了沉默。
窗邊的角落再無任何多餘的互動。
片刻後,工作人員推門而入,通知眾人下樓。
休息室里的少年們陸續起身,朝著門外走去。
這場後台偶遇的交際淺嘗輒止。
丹伊始終垂著眼眸,身體緊繃,心底的界限分毫未松。
他依舊把自己死死隔絕在周遭的繁華之外,沒有半分鬆動的跡象。
眾人順著員工通道陸續移步一樓簽售主場地。
上午十點整,官方發售儀式正式啟動。
一名穿著正裝的資深主持人邁步上台,熟練地開始串場。
他先是介紹著本次《扶之搖》系列出版的官方背景,隆重念出到場文化界嘉賓的名字,隨後將參與本次發售的年輕創作者們一一請上台。
同期同輩們按照預先安排的站位,整齊列隊。
許長歌與丹伊被安排分列在寬大簽售台的左右兩側。
台下的媒體區,無數鏡頭全程對準舞台。
閃光燈此起彼伏,現場氛圍莊重有序,沒有絲毫雜亂,完美契合了京城文化活動該有的嚴謹與體面。
簡單的致辭環節結束後,流程推進到了媒體群訪階段。
現場多數記者都一窩蜂地圍著許長歌提問。
畢竟這位世家公子擁有突出的主場優勢,又自帶京圈話題度,是今天當之無愧的焦點。
「許同學,請問您對這次《扶之搖》作品集的銷量有什麼期待?」
前排一名女記者舉著話筒大聲問道。
「許同學,聽說您爺爺對您的創作給予了高度評價,您未來會考慮專職寫作嗎?」
另一名記者緊跟著拋出問題。
記者們拋出的問題,大多圍繞著許長歌的背景或是諮詢官方後續的推廣規劃。
這類常規提問內容平實,回答也多是滴水不漏的官方套話。
對於那些嗅覺敏銳的媒體人來說,這種四平八穩的採訪根本沒有流量吸引力,很難做出吸引眼球的爆款新聞。
台下媒體群的邊緣,站著一名戴著鴨舌帽的男記者。
他胸前掛著一家京城知名商業八卦周刊的通行證。
這名記者連相機都沒舉,只是冷眼看著同行們圍著許長歌轉。
他心裡很清楚,在許長歌這種從小接受精英教育的世家子弟嘴裡,根本套不出任何新聞。
出於職場搏版面、沖業績的本能,男記者目光在台上掃視了一圈。
最終,他的視線越過人群,
果斷鎖定在了簽售台最邊緣的那個混血少年身上。
丹伊坐在那裡,垂著眼眸,那張異國面孔上寫滿了與現場格格不入的冷僻。
這種極致的反差感,簡直就是天生的新聞爆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