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闕那句「王社長好」輕飄飄落在會議室里。
王德安正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著眼前這個身形挺拔、神情沒有半點侷促的少年,眼底的驚艷毫不掩飾地溢了出來。
「林同學,咱們又見面了。」
他邁開步子走到林闕面前,不僅沒有擺出出版界大佬的架子,
反而主動伸出右手,用力握住了林闕的手。
「周末魔都那場簽售會,我可是派了專人去現場盯著。
老實說,去之前我還在想,給一個新人安排這麼高規格的對撞,會不會太殘酷了點。」
王德安的聲音洪亮,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他鬆開手,直視著林闕。
「好在你不僅沒被淹沒在洪流里,還撕開了一道缺口!這在咱們華夏出版史上,堪稱奇蹟!」
旁邊的江長豐和費允成聽後微笑點頭。
王德安沒有停下話頭,他轉頭看向坐在主位的呂嵩然。
「呂主席,作協這次可是挖到了一塊無價之寶。」
王德安指著林闕,繼續說道。
「林同學的《京城摺疊》這本書我連夜看了兩遍。
那裡面對階級固化的殘酷剖析,對底層勞工生存狀態的精準白描,
這份商業潛力與文學厚度並存的筆力,加上他在絕境中展現出的那份老辣與堅韌。」
王德安重新看向林闕,語氣極其篤定地給出結語。
「這個十七歲的少年,未來的華夏文壇必將有他的一席之地!」
會議室里安靜了兩秒。
隨後,霍燕帶頭鼓起掌來,清脆的掌聲立刻引來了眾人的附和。
幾位實權人物看著林闕的眼神越發熾熱。
面對這番足以讓任何同齡人迷失的極高讚譽,林闕始終保持著耐心傾聽的姿態。
他沒有表現出受寵若驚的惶恐,也沒有故作深沉地推辭。
待掌聲落下,林闕微微欠身。
「多謝王社長謬讚。」
沒有這片土壤,我的文字走不出江城。」
呂嵩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臉上的滿意藏都藏不住。
林闕視線一轉,目光直視王德安。
「不過,王社長百忙之中來到江城一中,想必不只是為了當面給我道一聲賀這麼簡單吧?」
這句話一出,會議室里的氣氛悄然發生了變化。
王德安愣了半秒,隨即爆發出一陣爽朗的大笑。
他伸出手指點了點林闕,對這個少年超乎常人的敏銳洞察力愈發欣賞。
「好小子,這份直切要害的痛快勁兒,跟那會兒真是一模一樣。」
王德安雙手背在身後,目光中透著幾分追憶。
「想起當初《解憂雜貨店》首發,你作為學生代表上台發言。
那時候我就坐在台下看著你,言辭犀利地回懟無良媒體的刁鑽提問。
我當時就跟身邊的同事說,這孩子將來不得了。
後來一直留意著你的動向,直到《扶之搖》的消息傳出來,
我就知道當初那個直覺沒看走眼。」
王德安收斂了笑容,神情變得極其鄭重。
「那既然林同學把話都說到這,那我也就不繞彎子了。」
王德安走到紅木長桌前,雙手撐著桌面。
「林闕同學,我今天來,就是代表新潮出版社,正式邀請你簽下與我社的獨家作者長約。」
這句話宛如一顆重磅炸彈。
站在林闕身後的江長豐和費允成呼吸同時一滯。
新潮出版社如今在業內的地位如日中天,多少成名作家擠破頭都想簽進去。
現在,這位社長居然親自跑到學校,向一個還沒畢業的高中生拋出獨家常約的橄欖枝。
坐在主位的呂嵩然和霍燕等人卻顯得十分平靜。
他們面帶微笑,微微點頭。
很顯然,對於新潮出版社這場聲勢浩大的搶人行動,市里這些領導早有耳聞,且樂見其成。
畢竟,江城本土作家能簽入頂級出版社,對地方文化建設百利而無一害。
見林闕沒有立刻表態。
王德安立刻站直身體,開始拋出新潮的底蘊。
「林同學可能對現在的出版市場還有些陌生。」
王德安的語氣中透著絕對的自信。
「如今的新潮出版社,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偏安一隅的江城雜誌社了。
因為憑藉榮譽常駐作家『見深』的現象級神作加持,新潮已經穩坐蘇省出版界的龍頭。
國內頂級的宣發渠道以及最硬核的實體鋪貨網絡自然不用多說,
甚至海外版權的運作,新潮都有能力做到行業頂尖。」
王德安停頓了一下,觀察著林闕的反應。
「只要林同學你點頭簽約。」
王德安豎起一根手指,拋出了第一個天價籌碼。
「新潮向你保證,你未來的每一部作品,都將享受S級的首發出版量。
不僅如此,我們會為你傾注頂級的宣發矩陣。
並且我也有意要把你和見深老師,打造成新潮出版社乃至整個華夏文壇新老交相輝映的雙子星!」
會議室里的空氣仿佛凝滯了一瞬。
費允成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和身旁的江長豐飛快地交換了一個驚異的眼神。
直接承諾頂級宣發還要打造雙子星,這待遇在整個文學界也堪稱鳳毛麟角。
旁邊兩個市局的隨行幹事也忍不住小聲嘀咕:
「一個新人直接給出這麼豐厚的條件,新潮這是把寶全壓在他身上了。」
聽著周圍人的驚嘆,王德安十分滿意這個效果。
他看著始終一言不發的林闕,決定拋出最後一張、也是他認為最具殺傷力的底牌。
他走到林闕身側,壓低了聲音,卻剛好能讓全會議室的人聽清。
「林同學,我知道你寫的是科幻現實主義,這種題材極具潛力,但也極難駕馭。」
王德安的語氣充滿了誘惑。
「只要你簽下這份合約,社裡願意動用跟'見深'老師的私交,去幫你爭取一個機會。
屆時,一對一的創作指導,也不是沒有可能。」
寂靜。
會議室里陷入了落針可聞的安靜。
前面的S級宣發和雙子星矩陣只是資源上的傾斜,
那麼「讓見深親自指導」這個承諾,簡直就是王炸。
那可是憑藉四本書橫掃各大榜單的天才作家。
江長豐放在膝蓋上的手不自覺地攥緊,拼命壓抑著替學生一口答應的衝動。
霍、呂兩人雖然神色未變,但端著茶杯的手指卻滯在半空。
他們太清楚見深在如今文壇的地位,新潮能開出這種條件,足見其誠意之深。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聚光燈一樣打在林闕身上。
他們羨慕、震撼,期待著這個少年激動落淚、點頭答應的那一刻。
站在人群中央的林闕,此刻的內心卻經歷著一場前所未有的海嘯。
倘若自己不是自己,這份邀請函無論是誰都沒有任何理由拒絕。
但……
林闕死死咬住後槽牙,才沒讓自己在這個莊重的場合破功。
他迅速垂下眼帘,用思考的表情強壓下笑意。
回想前世,他曾寫過上百個大大小小的劇本,自認見過足夠多的荒誕橋段。
但沒有一個主角需要在滿屋子掌權者的注視下,
認真思考如何婉拒「自己教自己」這種天方夜譚。
此刻,林闕大腦在飛速運轉。
面對滿屋子熱切的目光,面對這份堪稱世紀級別的邀約。
答應,後面的「指導」環節就是一顆隨時會炸的定時炸彈。
拒絕,不光是新潮,還會讓在座每一個樂見其成的官方人物難堪。
他必須用一種既能保住身份,又能彰顯文人傲骨的絕妙話術,來化解眼前的局面。
三秒後。
林闕抬起頭,臉上的表情已經恢復了沉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