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闕把麥克風放回支架上,轉身走下舞台。
追光在他背後停了兩秒,最終也跟著熄滅了。
剛踏進休息室外那條鋪著灰色地毯的走廊,兩道人影就快步迎了上來。
「好!好!好啊!」
江長豐校長一連說了三個好字。
他大步走到林闕面前,兩隻手鄭重地拍在林闕的肩膀上。
這位平時在全校師生面前不苟言笑的老校長,
此刻連聲音都在發著顫,拍著林闕肩膀的雙手也控制不住地哆嗦。
「江校長,您慢點。」
林闕順勢扶住江長豐的胳膊。
費允成站在旁邊,兩隻手背在身後,但嘴角怎麼都壓不下去。
他清了清嗓子,一開口聲音就不自覺拔高了半個調。
「林闕,你今天這場課可是給咱們一中長了大臉了!
我參加過那麼多市級教研會,從來沒見過哪場能把底下的老教師震成那樣,
一個個恨不得把你的板書全抄回去當教案!」
費允成指著場館的方向,聲音亮得能在走廊裡帶出回音。
「咱們江城一中,這次算是徹底露了大臉了!」
「你知不知道,剛才在台下的時候,十三中的教研組長追了我三個走廊,
非要問你平時的教輔資料用的哪一套。
我說我們一中不靠教輔,靠人。
你猜他什麼表情?」
林闕聽著兩位校領導語無倫次的誇讚,溫和地笑了起來。
他肩膀微微放鬆,原本在台上那種凌駕於數萬人之上的壓迫感消散得乾乾淨淨。
「費主任,江校長,真沒您兩位說的那麼玄乎。」
林闕語氣平和,帶著一個高中生該有的謙遜。
「主要是那道五年前的考題確實夠刁,學生們一聽就來勁了。
今天這個場子,一半的功勞得算在那個站起來提問的同學頭上。」
江長豐聽完,臉上的笑容更盛了,連連點頭。
沈青秋就站在幾步外。
她手裡拿著一瓶已經擰開瓶蓋的礦泉水,
看著眼前這個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學會了在大人堆里遊刃有餘的學生。
她走上前,把水遞了過去。
「喝口水。」
「在台上站了那麼久,嗓子累壞了吧。」
「謝謝沈老師。」林闕接過水杯,仰起頭喝了一大口。
他喝水的動作很自然,喉結上下滾動。
沒有了聚光燈的加持,他看起來就是一個剛下晚自習、帶著點疲憊的普通高中生。
這時,休息室走廊盡頭的大門被人推開。
霍燕走在最前面,胡文斌落後她半個身位,幾名市局的領導跟在後面。
一行人快步走來,走廊里的氣氛為之一變。
江長豐和費允成趕緊迎了上去。
霍燕擺了擺手,示意校方不用客套,徑直走到林闕面前。
她上下打量了林闕一眼,目光里的好奇和讚賞各占一半。
「林闕。」霍燕開口,聲音乾脆利落。
「今天這場課,你講得比我想像中還要精彩十倍。
你不僅給學生上了一課,也給咱們教育界敲了一記響鐘。」
「霍局長過譽了,也都是自己一點小心得。」
林闕微微點頭。
霍燕看著他,直接拋出了官方的最高承諾:
「你放心準備去京城的事。市局這邊已經開過會了,
接下來會動用一切能動用的資源,為你赴京參加『青藍計劃』保駕護航。」
她停頓了一下,轉頭看了一眼胡文斌。
胡文斌立刻會意,上前一步接話:
「林同學,剛才霍局長已經和省廳宣教處溝通過了。
你今天這節課的錄像,一刀不剪直接原版發給省廳。
省廳那邊剛才回信說已經拍板,下周就會把這段視頻列為全省高三的示範課,
要求各個重點高中組織教研組專門學習!」
這幾句話的分量太重了。
讓全省的高三教師去學習一個十七歲學生的講課錄像,這在蘇省的教育史上是絕無僅有的破例。
林闕沒有表現出受寵若驚的惶恐,也沒有沾沾自喜的輕狂。
他看著霍燕和胡文斌,語氣真誠而不諂媚:
「謝謝霍局長,謝謝胡局長。
省廳和市局的這份栽培,我記在心裡了。
到了京城,我不會給江城丟臉。」
「好,有你這句話就夠了。」
霍燕點了點頭。
她看了一眼手錶,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江城一中師生,非常識趣地說道:
「行了,我們就不在這兒耽誤你們的時間了。
林闕馬上就要離校北上了,肯定還有自己的安排。
我們就先走了。」
費允成看向江長豐,對方微笑著點了點頭。
兩人叮囑了林闕幾句注意身體之類的話,便在霍燕一行人之後離開了。
休息室里安靜下來,只剩下林闕和沈青秋兩個人。
林闕走到一旁的休息椅旁,拿起自己的雙肩包,拉好拉鏈。
他把包單肩挎在背上,轉頭看向沈青秋。
沈青秋看著林闕整理背包的背影,原本清冷的眼底泛起了一層很淺的紅色。
她收起手裡的手機,把那股離別的情緒壓了下去。
「林闕。」沈青秋開口,聲音很輕。
「沈老師,還有什麼事嗎?」林闕回過頭。
沈青秋嘴角揚起一個溫和的弧度,故意賣了個關子:
「收拾好了的話,就去場館外面的南廣場看看吧。」
林闕動作一頓。他有些疑惑地看過去:
「南廣場?還有補充採訪的安排嗎?」
沈青秋搖了搖頭,眼眶裡的那層紅色更明顯了些。她笑著催促道:
「沒有採訪。是有人想見你,去吧,他們已經等著了。」
林闕看著沈青秋的表情,腦子裡飛快地盤算著。
他沒有再多問,衝著沈青秋點了點頭:
「那我先走了,沈老師,您也早點回去休息。」
沈青秋擺了擺手。
「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