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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6章 他絕不會一輩子躲在幕後!

2026-05-04 03:37:51 作者: 百達不流川

  林闕看了那本《解憂雜貨店》一眼。

  暖黃色的書封上,「見深」兩個字印在作者欄里,字體並不大,卻比整本書的標題還安靜。

  「是。土生土長,從小到大。」

  林闕的語氣平穩,和回答前面所有問題時沒有任何區別。

  許正青把那本書放在桌面正中,手指在封面上輕輕壓了一下。

  「新潮出版社也在江城。」

  這句話說得極淡。

  像是一個上了年紀的老人在閒聊中隨口提起了一個地名。

  但林闕聽得出來,這不是隨口。

  「是。」林闕沒有迴避。

  「新潮出版社在業內的聲量,是因為見深老師的加入才真正起來的。

  在此之前,新潮只是蘇省一家中等體量的老牌社,連省內的排名都進不了前十。」

  他說到這裡,頓了一拍。

  「見深老師的第一本書交給新潮的時候,外界很多人不理解。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101 看書網書庫多,101𝖐𝖐𝖘.𝖈𝖔𝖒任你選 】

  京城、魔都那麼多大社搶著要,他偏偏選了江城本地的一家小社。

  後來的事情大家都看到了,新潮現在不光是江城,可以說是整個蘇省排名第一的出版社。」

  許正青沒有打斷。

  他端著保溫杯,拇指在杯蓋上緩慢地轉了一圈。

  「你對這家出版社的了解,比一般讀者要深不少。」

  「江城就那麼大。」林闕的回答不慌不忙。

  「新潮出版社在市中心,我上學路上會經過他們的門面。

  見深老師的書出來以後,那條街上的書店櫥窗全換了,想不關注都難。」

  許正青看了他五秒。

  老人的目光不像在審視,更像在用一把極細的尺子丈量什麼。

  量完之後,他把保溫杯擱回桌面,身體微微往前傾了傾。

  「小林同學,我在這個行當里混了五十多年。什麼樣的天才都見過,什麼樣的奇人也見過。」

  他說得很慢。

  「但一個十七歲的孩子,能在課堂上把見深的敘事邏輯拆得那麼透,把底層與泥土的關係講得比大多數專業評論家都深。

  這件事,光靠路過書店和看過幾本書,解釋不通。」

  書房裡安靜了兩秒。

  窗外槐葉被風颳過,沙沙作響。

  書房裡的光線暗了一層。

  外面的雲不知道什麼時候遮住了半邊天。

  「你即便不認識見深本人。」

  許正青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力道極輕。

  「也必定和他有過極深的接觸。你們看世界的角度太像了。

  同一片水土,同一個菜市場,同一條巷子。

  這些東西不是讀書能讀出來的,是日子泡出來的。」

  他看著林闕。

  這句話落下去,書房裡的氣壓沉了半寸。

  林闕的坐姿沒有變。

  兩手搭在膝蓋上,脊背挺直,神色依舊是那種讓人看不出底的平靜。

  「許老抬舉了。」他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咬得很清楚。

  「見深老師的文字我反覆讀過很多遍,有些段落甚至能背下來。

  但要說我是他身邊的人,這個推斷的跨度太大了。」

  他停了一拍,換了一個更從容的節奏。

  「江城是個老牌工業化城區,住了幾十萬人。

  那些巷子裡的修鞋匠、搬磚工、菜場攤販,我看得見,見深老師也看得見。

  我們碰巧生活在同一種環境裡,視角相似是正常的。

  就好比兩個在黃土高原長大的孩子,都會注意到窯洞牆壁上的裂縫。

  這不代表他們一定認識。」

  足足五秒的死寂後,老人忽然笑了。


  「還真是滴水不漏啊。」

  許正青深深看了他一眼,發出一聲不可察的輕嘆。

  「小林同學,我跟你說個你大概不知道的事。」

  許正青的語氣變了。

  不是追問,不是試探。

  像是一個站在山頂的人,終於決定讓身邊的年輕人也看一眼山背面的風景。

  「華夏的文壇,不是一直這樣的。」

  林闕沒有動。

  「三十年前,傳統文學還有過一段百花齊放的日子。

  寫現實的、寫鄉土的、寫城市的、寫人心最深處那些髒東西的,什麼都有人敢碰。

  你在市面上看到的那些文學獎項,當年評出來的作品,每一部拿出去都能讓人坐不住。」




  「後來,國家戰略重心轉向科技。

  這個方向本身沒有錯。科技要發展,科幻要推廣,理工科的資源傾斜是必然的。

  問題出在我們這群搞文學的人自己身上。」

  他的聲音壓低了半度。

  「經費往科幻那邊走,評獎的風嚮往科幻那邊吹,年輕作者一窩蜂地湧進去。

  寫鄉土的覺得沒前途,寫現實的怕踩紅線,寫都市的發現沒流量。

  一個一個地,全縮回去了。」

  林闕坐在那裡,一字不落地聽著。

  「我們這幫老傢伙呢?」

  許正青的嘴角牽了一下,帶著一種極淡的苦澀。

  「活得越清醒,反而越怯懦。

  明明知道時代百態需要有人寫,明明知道底層的故事不該只活在記憶里,可誰都不肯出頭。」

  他的手掌攤開,又合上。

  「抱團取暖,互相安慰,把文壇粉飾得太太平平。

  偶爾冒出個敢寫的年輕人,剛露個頭就被壓下去了。

  要麼是評審卡你,要麼是出版社不敢接,要麼是發出去了沒人看。

  久了,大家就默認那些東西不該被寫了。」

  書房裡只剩窗外的風聲。

  許正青抬起頭,看著林闕。

  那道目光沉得很重,像是一個見過太多退潮的人,終於看到了遠處一道不肯落下去的浪。

  「結果,替我們邁出這一步的,是一個我們連面都沒見過的後生。」

  這句話砸在書房裡,沒有回聲。

  林闕的手指在膝蓋上收緊了一瞬。

  很短,短到許正青也沒能看見。

  許正青把《解憂雜貨店》從桌面上拿起來,輕輕放在林闕面前的桌沿上。

  「小林同學。」

  老人的語氣褪去了此前所有的試探,剩下的東西,沉甸甸的,像那本書本身的重量。

  「我今天問你這些,沒有一絲惡意。你信也好,不信也罷,我說的是實話。」

  他停了一拍。

  「我今年也六十七了。

  還能替這個文壇守幾年門,我自己心裡有數。

  我今天坐在這裡跟你談這些,不是為了許家,不是為了清北,是為了往後幾十年華夏文壇的路。」

  林闕沒有接話。

  他的目光落在那本書上,封面的暖黃色在窗光里像一片沉舊的記憶。

  「見深現在做的事,動靜太大了。」

  許正青的聲音又沉了一層。

  「在傳統文壇掀桌子,在海外市場插旗子。

  國內那些被他襯得灰頭土臉的人,有的在忍,有的……已經在動了。」

  林闕抬起頭。

  「一個人,哪怕他寫得再好,只要他始終站在暗處,就永遠沒有根。

  沒有根的人,風一吹就倒。今天你的書賣得好,大家捧你。

  明天有人往你身上潑髒水,沒有一個體制內的人敢站出來替你說話。」


  許正青的手掌按在桌面上,像按住一份不容更改的判詞。

  「他需要走到台前來,接受正統力量的庇護。

  否則早晚有一天,那些躲在陰影里磨刀的人會找到機會,把他連皮帶骨地埋了。」

  書房裡的空氣變得極其安靜。

  林闕坐在那裡,脊背依舊挺直。

  他的表情沒有太大的變化,但他心裡清楚,許正青這番話的分量有多重。

  這是一個老人的善意提醒。

  也是京派文壇最高一極,主動向一個從未露面的人,遞出了保護傘。

  許正青拉開書桌右手邊的抽屜。

  抽屜滑軌有些澀,發出一聲干啞的摩擦。

  他從裡面取出一張紙質泛黃的名片。

  名片極小,大概只有普通名片的三分之二。

  上面沒有任何頭銜,沒有單位,沒有姓名。

  只有一串手寫的座機號碼,墨跡已經微微洇開,是用老式鋼筆寫上去的。

  許正青把名片擱在《解憂雜貨店》的封面上,兩根手指併攏,將它緩緩推向林闕。

  「這個號碼,只有不到五個人知道。」

  林闕看著那張名片,沒有立刻伸手。

  「許老。」

  他抬起頭,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

  許正青看著他,嘴角浮起一抹極淡的笑。

  那個笑裡面有欣賞,有無奈,還有一層更深的東西。

  「你和他是同一方水土養出來的人。你自己剛才也說了。」

  老人的聲音很平。

  「同一方水土的人,總有碰面的時候。」

  林闕沉默了兩秒。

  「許老的意思,是讓學生日後若有機會,替您帶句話?」

  許正青笑了笑。

  「華夏文壇需要這樣敢打頭陣的人。

  我想讓他知道,他不需要躲在暗處單槍匹馬。

  他站出來,許家的門隨時開著。

  不管是資源、人脈,還是更上面的關係,他用得到的,我都可以給。」

  老人說完這句話,把身體靠回椅背,不再往前推了。

  一陣秋風卷過,外面的雲層被驟然吹散,

  大片透亮的陽光穿過窗欞,倏地照亮了整間書房。

  林闕低頭,看著那張泛黃的名片安靜地躺在暖黃色的書封上。

  兩種舊色在明晃晃的光影里疊在一起,像極了兩段不同年代的時光在這張桌上短暫重合。

  他伸出雙手,將名片連同那本《解憂雜貨店》一起,穩穩地接過來。

  「許老。」

  林闕站起身,微微欠身,行了一個極標準的晚輩禮。

  「這句話,學生記下了。」

  他直起身,目光平靜地落在許正青臉上。

  「不過以學生對見深老師作品的了解來揣測,那位前輩大概不是貪圖安逸才藏在暗處的。

  他或許有他的苦衷,有些事情不到時候,急不來。」

  林闕把名片仔細夾進《解憂雜貨店》的扉頁里,雙手合攏書頁。

  「但我相信一件事。」

  他的聲音不高,每個字卻清楚得像刻在石頭上。

  「他絕不會一輩子躲在幕後。

  等他準備好了,一定會堂堂正正站到所有人面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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