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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8章 圓圈裡的問號

2026-06-22 01:44:36 作者: 百達不流川

  寢室里安靜了幾秒。

  手機屏幕還亮著。

  沈江平那篇長文牢牢釘在首頁,像有人專門舉起的一支火把。

  陳嘉豪臉上的興奮一點點退下去。

  許長歌眉峰壓低,視線重新落回林闕身上。

  「楚鵬書遞的是刀,刀口只落在文本上。

  沈江平舉的是旗,旗一豎,你就被推到了所有同行和前輩面前。」

  陳嘉豪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他腦海里浮現出戴盛宗、柳作卿那些老教授的面容。

  「而且……」

  林闕走到門口,手握住門把,

  「他著重喊青年作家站隊,就是把鯤鵬獎所有參賽者都推上擂台,順手把我綁在最高的靶子上。」

  許長歌點頭。

  「他成功挑起了楚鵬書和你的矛盾,又把這場矛盾擴大到了整個青年創作群體和評論界。

  現在你站在風口,哪怕只回一個標點符號,都會被拆成十種立場。」

  林闕轉動門把,打開門。

  「所以,先別急。熱鬧可以看,帳也要一筆一筆記清楚。」

  他拉開門,頭也不回地走出去。

  陳嘉豪站在原地,看著林闕消失在走廊轉角的背影。

  他撓了撓頭,又看向許長歌,低頭盯著論壇里不斷暴漲的回覆數,後背忽然有點發涼。

  

  林闕下樓時,手機震動起來。

  是青藍計劃的大群。

  消息刷得飛快,幾十條未讀紅點。

  他點開,群消息已經失控。

  一條接一條,全都壓著火氣。

  唐荷:「沈江平這篇文章什麼意思?他憑什麼代表『所有青年作家』?」

  陳嘉豪也在群里冒了頭:

  「唐姐,他這篇味兒不對。」

  跟著其他同學也發來消息。

  「現在麻煩大了,幾個老作者已經公開轉帖,話里全是火藥味!」

  「我剛看到好幾個人轉,有幾個還是咱們圈裡平時不怎麼說話的老作者,語氣都很沖!」

  「不只是老作者。我剛被一個寫詩的前輩私信,問我是不是也覺得他的作品『讓老一輩汗顏』。我根本沒說過這種話!」

  丹伊的頭像閃了一下,發了一句簡短的話:

  「跟風的人變多了。」

  林闕手指滑動,看著那些急劇升溫的言論。

  沈江平那篇文章的擴散速度,比楚鵬書的文本拆解快得多。

  它沒有停在作品討論里,而是直接把老作家、青年作者、評論界和青藍計劃全卷了進去。

  一位老作者轉了沈江平的原帖,只留下一句:

  「少年有才是好事,先學會敬畏,再談革新。」

  另一位評委級前輩寫得更直接:

  「文學若靠幾句口號改朝換代,獎項也不用評了。」

  這些話沒有點名,可評論區很快把名字補上。

  林闕。

  青年作者那邊,火氣更沖。

  很多人原本只是旁觀。

  有人認可楚鵬書的技術分析,也有人承認《京城摺疊》確實有鋒芒。

  可沈江平一句「青年文學的新方向」,直接把他們推到了陪襯的位置。

  被代表的感覺,比質疑作品本身更扎人。

  「憑什麼林闕一篇小說就成了新文學旗幟?」

  「合著不誇他,就是保守派?」

  「我們參賽作者全成陪襯了?」

  攻擊開始蔓延。

  不再局限於《京城摺疊》本身,而是擴散到了「清北青藍計劃」這個集體,

  擴散到了每一個交出了採風初稿的學員身上。

  有人翻出陳嘉豪的決賽作品《高牆內的瘋人院》,

  嘲諷「富二代體驗生活」。


  有人截取丹伊《黑江的冰面》里關於孤獨的段落,譏諷他把身份困境寫成廉價傷感。

  更惡劣的評論,開始拿他的外貌和出身做低級文章。

  連唐荷那篇寫基層女性的稿子,也被斷章取義地說成是「居高臨下的憐憫」。

  林闕停下腳步,在群里敲下三行字。

  「大家稍安勿躁。」

  「被斷章取義的內容,原文、連結、時間點,統一截圖發給宋遠師兄和我。」

  「我們這一個月從泥水裡帶回來的東西,不需要向幾個帳號自證。

  鯤鵬獎看稿子,風聲再大,也替不了任何人寫一個字。」

  群里短暫安靜。

  幾秒後,唐荷回了一個字:「好。」

  丹伊:「我整理截圖。」

  陳嘉豪:「懂了,閉嘴,改稿。」

  林闕又補了一句。

  「罵到誰身上,我都記著。該回應的時候,我來。」

  林闕關掉群聊界面,點開文淵閣論壇。

  文淵閣首頁已經變了顏色。

  熱帖、轉帖、長評,全都繞著《京城摺疊》和青藍計劃打轉。

  沈江平和楚鵬書的帖子還在最上面,但下面跟帖的樓層早已歪到了看不見的地方。

  支持者、反對者、拱火者和披著理性外衣的拉偏架者擠在同一頁,術語和辱罵混成一團。

  他看到一條被高高頂起的評論:

  「沈江平說得對!《京城摺疊》就是牛逼!

  那些寫了幾十年還在原地打轉的老東西,

  就是嫉妒一個高中生能寫出他們一輩子都想不到的東西!」

  下面立刻有回覆:

  「放屁!沈江平那是捧殺!把這小子架到火上烤,他自己好漁翁得利!

  你們這群跟風的蠢貨看不出來?」

  再下面。

  「管他是捧殺還是真夸,《京城摺疊》就是好!

  楚鵬書那種摳字眼的分析有什麼用?

  文學要是只看邏輯,那還要作家幹什麼?直接寫代碼就行了!」

  「文學不看邏輯?那看什麼?看你情緒上頭胡咧咧?」

  「情緒上頭也比拿邏輯當遮羞布強,至少讀者還能看見一點活氣。」

  林闕沒有停留,直接划過這些情緒化爭吵。

  他的目光落在幾個稍顯理性的長評上。

  有位匿名ID從文學史的角度分析,

  認為沈江平的過度褒獎其實是在復刻歷史上某些捧殺天才的案例,最終只會加速天才的隕落。

  也有一條長評被短暫頂上來。

  「作品可以被拆,作者也可以被質疑。

  可一旦討論變成站隊,文學就只剩下喊口號。」

  這條評論剛冒頭,很快又被新的罵戰壓了下去。

  林闕把手機收回口袋。

  二十分鐘後,林闕打車來到了工作室。

  林闕推開工作室的防盜門。

  房間裡擺著一張工作檯、兩台顯示器、一台加密伺服器,

  旁邊還有用於變聲和音軌處理的設備。

  他把背包放下,坐到桌前,開機。

  兩台顯示器同時亮起,幽藍的光映在他沉靜的臉上。

  他快速打開幾個加密郵件和後台管理系統,手指在鍵盤上敲擊。

  《鬼吹燈》的存稿文件夾,再次確認後面章節的定時發布設置無誤。

  郭昌河那邊也發來了《靈魂擺渡》第二次圍讀紀要。

  這次圍讀比上次順暢得多。

  演員只對幾句台詞提出疑問,問題已經被整理成文檔,等他定奪。

  新潮那邊,「見深」徵文活動的篩選工作堆積如山。

  他快速瀏覽著王德安附上的初步分類報告。

  屏幕的光流過他的瞳孔。


  窗外,京城的天空依舊湛藍。

  但網絡世界的那片天空,已經烏雲密布,電閃雷鳴。

  林闕重新點開論壇,

  把高贊罵帖、關鍵轉發節點、異常帳號和幾組重複話術,全都歸進同一張表里。

  只是偶爾,他的目光會掃過屏幕角落裡不斷彈出的論壇通知和群消息紅點。

  屏幕角落的未讀提醒還在增加。

  林闕沒有點開,只把新增連結拖進表格,按時間順序重新排列。

  他拿起白板筆,在白板上寫下兩個名字。

  楚鵬書。

  沈江平。

  隨後,他在兩個名字之外,又畫出第三個空圈。

  白板筆停了兩秒。

  又在圈裡留下一個大大的問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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