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間點，這個地方，還堵住了她回房間的路。
汗毛一根根倒豎起來。
「喲。」
卡米拉的紅唇勾起一抹妖異的弧度，她邁著優雅的貓步，緩緩地、一步步地靠近。
高跟鞋踩在冰冷石板上的「噠、噠」聲，每一下都像是敲在莉莉婭的心臟上。
「這不是我們永夜宮新上任的首席督查官，莉莉婭大人嗎？」
她的聲音甜得發膩，卻又帶著一種刮骨鋼刀般的冰冷。
「這麼晚了還不休息？」
莉莉婭的大腦一片空白。
怎麼辦？
她現在累得連一根手指頭都不想動，精神和身體都處在崩潰的邊緣。現在隨便來個小惡魔都能把她推倒。
「我剛為女王陛下處理完公務……」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自己掐滅了。
沒用！
卡米拉現在這副樣子，擺明了就是衝著她來的。而且看她這架勢，搞不好已經在這裡等了很久了。
她對自己的惡意，已經濃烈到不加掩飾的地步。
就在莉莉婭冷汗直流，思考著自己是被撕成碎片還是被做成魅魔點心的時候，卡米拉已經走到了她的面前。
一股濃郁又甜美的香氣撲面而來，帶著強烈的侵略性。
卡米拉比莉莉婭要高出半個頭，她微微低下頭，幾乎是貼在莉莉婭的耳邊，用一種近乎情人呢喃的語氣開口。
「你知道嗎，小玩具。」
「我剛剛，去了一趟文書運送處。」
莉莉婭的心猛地一沉。
「那些新來的文書，排得可真整齊啊。」
卡米拉的聲音里聽不出喜怒，她伸出一根塗著艷紅蔻丹的手指，輕輕划過莉莉婭的臉頰。
冰涼的觸感讓莉莉婭的身體控制不住地一顫。
果然是來找茬的。
「還有你弄出來的那個什麼……表格？」卡米拉的語氣帶上了一絲顯而易見的譏諷，「真是……丑得別具一格。」
「不過……」
卡米拉收回了手，後退了一步，雙臂環抱在胸前，用一種審視的、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著莉莉婭。
「雖然很醜，但確實……有點用處。」
「嗯？」莉莉婭愣住了。
她懷疑自己因為太過疲勞，出現了幻聽。
「我今天離開後，順便審核了幾個軍團提交的物資申請。」卡米拉的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厭惡，「那些腦子裡長滿肌肉的蠢貨，以前寫的那些東西根本不能看。」
「但今天，」她頓了頓，「他們提交上來的東西，雖然依舊蠢，但我至少能看懂他們想幹什麼、需要多少東西了。」
「你弄出來的那個鬼東西，居然真的能讓那些連自己名字都快寫不明白的將軍，學會該怎麼打報告。」
「這一點，我承認，你做得不錯。」
莉莉婭徹底懵了。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大腦處理器因為這突如其來的180度大轉彎而直接燒了。
什麼情況？
這姐們兒剛剛不是還一副要吃了她的樣子嗎？
怎麼突然就開始進行業務表揚了？
這難道是什麼新型的羞辱方式？先把你捧上天，再讓你摔得更慘？
魔界的職場霸凌，都已經進化到這個地步了嗎？
看著莉莉婭那一臉呆滯的蠢樣，卡米拉似乎心情好了不少，嘴角那抹譏諷的笑意更濃了。
「怎麼？被我夸一句，就嚇傻了？」
「還是你以為，我會因為嫉妒，就否定你對永夜宮的貢獻？」
卡米拉嗤笑一聲。
「別把我想得和你一樣低級，小女僕。我雖然討厭你，但還沒下作到連事實都不承認的地步。」
「魔界的秩序高於一切，任何能讓女王陛下的統治更加穩固、讓永夜宮的運轉更加高效的行為，都值得肯定。」
她的話，擲地有聲，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驕傲與威嚴。
這一刻，莉莉婭才真正意識到，站在她面前的，不僅僅是一個被嫉妒沖昏頭腦的女人，更是一位深淵魔界位高權重的統治階級。
她有她的驕傲，有她的底線，更有她作為公爵的格局。
莉莉婭內心的驚濤駭浪，一點不比剛才少。
她本以為卡米拉是純粹的敵人，一個只會給自己使絆子、恨不得自己立刻去死的反派。
但現在看來……事情好像比她想像的要複雜得多。
「所以……」莉莉婭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的喉嚨幹得厲害，她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組織著語言，「卡米拉公爵大人，您……您是特地來……表揚我的？」
「表揚你？」
卡米拉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發出了一陣清脆悅耳的笑聲。
但那笑聲里，沒有半分暖意。
「別太看得起自己了，小玩具。」
笑聲戛然而止，卡米拉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那股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惡意再次將莉莉婭籠罩。
「我承認你的工作有些價值，不代表我就認可你了。」
她再次逼近一步，那雙美麗的眼睛裡翻湧著毫不掩飾的嫉妒與占有欲。
「我只是來告訴你。」
「別以為做出點成績，就能在女王陛下面前恃寵而驕。」
「別以為得到了一點賞識，就能覬覦不屬於你的東西。」
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充滿了警告的意味。
「我還是看你很不順眼。」
「尤其是……你身上這股若有若無的，屬於女王陛下的氣息，真是……讓我……！」
「所以，我會盯著你的。」
「我會盯著你的一舉一動，只要你露出一點馬腳，或者有任何對女王陛下不敬的舉動……」
卡米拉湊到莉莉婭的耳邊，用只有她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會親手，擰斷你的脖子。」
說完，她直起身子，最後深深地看了莉莉婭一眼。
那目光，仿佛是在看一件已經預定了死期的玩物。
然後，她轉身，邁著優雅而致命的步伐，窈窕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長廊的陰影之中。
「……」
莉莉婭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直到卡米拉的氣息徹底消失在感知中，她緊繃的身體才猛地一軟，靠在了身後的牆壁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裡似乎還殘留著卡米拉話語中的冰冷殺意。
大腦亂成一鍋粥。
所以……這到底是來示威的，還是來發好人卡的？
莉莉婭扶著牆，感覺自己本就疲憊不堪的腦子，被攪得更亂了。
她只覺得，魔界……比她想像的還要複雜。
而那位高高在上的女王赫拉，在這些魔族心中，似乎占據著一種超乎想像的、近乎信仰般的地位。
莉莉婭疲憊地閉上眼。
算了，想不通就不想了。
至少……她現在還活著。
而且，卡米拉今天沒有直接動手，這本身就是一個天大的好消息。
拖著沉重的步伐，莉莉婭朝著自己的房間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她現在只想睡覺。
什麼督察官，什麼文書審核，什麼卡米拉的威脅……
都等她睡醒了再說吧。
回到自己那間小小的女僕房，莉莉婭連衣服都沒脫，直接一頭栽倒在床上。
意識，在接觸到柔軟枕頭的瞬間，便墜入了無盡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