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
赫拉的聲音從頭頂飄下來,聽不出情緒,卻讓莉莉婭渾身的寒毛都炸了起來。
「為什麼要撒謊?」
莉莉婭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
她想起了剛見面時赫拉說過的話——只要你坦誠。
哪怕是恐懼,哪怕是貪婪,只要是真實的,她都能容忍。
莉莉婭趴在地上,手指摳著地板縫隙,指甲泛白。
不能再編了。
再編下去,真的會被做成標本的。
「因為……因為……」
莉莉婭抬起頭,臉上沒有一絲血色,眼眶紅得嚇人。
「這是瑪麗給我的。」
她一口氣把所有的事情都倒了出來,語速快得像機關槍,生怕慢了一秒就被赫拉打斷。
「她今天晚上來找過我。」
「她說……如果我在兩天之內不能爬上您的床,不能讓您……那個我,她就要把我拆了,裝進她的破熊肚子裡。」
「這瓶藥也是她給的。」
莉莉婭吸了吸鼻子,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不敢掉下來。
「我沒想給您喝!真的!」
「我都打算好了,就算被她拆了,我也不能拿這種髒東西侮辱您!」
「剛才……剛才只是因為您突然來了,我太害怕,才……才想藏起來的。」
莉莉婭的聲音越來越小。
赫拉看著手裡的瓶子。
粉色的液體在指尖流轉。
她垂著眼帘,看著莉莉婭那副狼狽又可憐的模樣,眼底的寒意似乎稍微散去了一點點。
「瑪麗?」
赫拉輕笑了一聲。
「那個小瘋子,倒是挺會操心的。」
她隨手一拋。
那個裝著足以讓整座城市陷入瘋狂的藥劑瓶子,在空中划過一道拋物線,精準地落進了牆角的垃圾桶里。
「哐當」一聲。
莉莉婭的心也跟著落回了肚子裡。
「還有呢?」
赫拉往前走了一步,鞋尖幾乎碰到了莉莉婭的膝蓋。
「除了瑪麗,今晚應該還有別的客人吧?」
莉莉婭渾身一僵。
莉莉婭不敢隱瞞。
「是……有個小魅魔來過。」
「她說她是來報信的。」
「她說……以前修排污道的時候留了個缺口,今晚守衛換班有空檔,讓我趁機逃跑。」
赫拉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微微彎下腰,那隻冰涼的手再次捏住了莉莉婭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來。
四目相對。
金色的眸子裡倒映著莉莉婭慌亂的臉。
「那你為什麼不跑?」
「莉莉婭。」
赫拉的手指摩挲著莉莉婭的臉頰,指腹微涼。
「告訴我實話。」
「你想逃嗎?」
莉莉婭被迫仰著頭,脖子酸得要命。
想逃嗎?
當然想過。
誰願意每天提心弔膽地伺候一個隨時可能殺人的魔王?
誰願意在這個沒有wifi、沒有外賣、只有殺戮和陰謀的世界裡掙扎求生?
剛才那一瞬間,當那個小魅魔說出路線的時候,她的心臟確實狂跳過。
但是……
莉莉婭看著赫拉。
看著這張近在咫尺的、絕美卻孤傲的臉。
看著她眼底那一點點幾乎微不可察的……落寞?
莉莉婭突然覺得心裡某個地方被刺了一下。
「我想過。」
莉莉婭沒有躲避赫拉的目光。
「那個小魅魔說能跑的時候,我確實心動了一秒鐘。」
赫拉捏著她下巴的手指微微收緊。
「但是……」
莉莉婭深吸了一口氣。
「我沒跑。」
「是因為……我怕我跑了,就沒人……」
「沒人給您按肩膀,沒人聽您發牢騷。」
莉莉婭的聲音有些乾澀,但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
「而且……在這個鬼地方,除了您,我誰也不信。」
「哪怕是鑽進下水道,也就是從一個坑跳進另一個坑。」
莉莉婭咬了咬牙,把心一橫。
「您護短。」
「只要我是您的人,您就不會讓別人動我一根手指頭。」
「哪怕是瑪麗那個瘋子,只要您在,她就不敢真把我怎麼樣。」
「您就是我最大的靠山,最粗的大腿!」
「我腦子進水了才會放著這麼粗的大腿不抱,去鑽下水道當老鼠!」
空氣安靜了幾秒。
赫拉看著莉莉婭。
那雙金色的眸子裡,原本凝結的寒霜似乎裂開了一道縫隙。
她鬆開了手。
莉莉婭趕緊低下頭,揉了揉被捏紅的下巴,心裡七上八下的。
這要是換個老闆,高低得給她漲兩級工資。
「呵。」
赫拉突然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里沒有嘲諷,反而帶著一絲……愉悅?
她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莉莉婭,眼神變得有些古怪。
「莉莉婭。」
「嗯?」
「你喜歡我?」
喜歡?
這話題跳躍得是不是有點太快了?
剛才還在聊逃跑和忠誠這種嚴肅的政治話題,怎麼突然就轉進到粉紅色的戀愛頻道了?
「啊?」
莉莉婭張大了嘴巴,發出了一個單音節,腦子裡一片漿糊。
赫拉似乎很有耐心。
她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看著莉莉婭,那種眼神不再是審視,而是一種……剝開外殼,直視靈魂的穿透力。
「如果不喜歡,為什麼不跑?」
「如果不喜歡,為什麼要忍受我的脾氣?」
「如果不喜歡……」
赫拉頓了頓,視線掃過莉莉婭剛才藏藥的右手。
「為什麼要留下來?」
莉莉婭的喉嚨滾了滾。
去球吧!
反正都這時候了,還要什麼自行車!
莉莉婭猛地抬起頭,眼神里透著一股視死如歸的狂熱。
「喜歡!」
這一嗓子吼得有點破音,在這小房間裡震得嗡嗡響。
赫拉挑了挑眉。
「我就是喜歡您!」
「我就是個俗人!我就好色!」
「您長得這麼好看,身材這麼好,全魔界……不,全世界都找不出第二個比您更美的女人!」
「我天天看著您這張臉都能多吃三碗飯!」
「我不跑,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捨不得這張臉!」
「還有……」
莉莉婭喘了口氣,聲音稍微低了一點。
「我也……挺心疼您的。」
「明明是女王,卻天天把自己關在那個冷冰冰的宮殿裡,除了殺人就是批文件。」
「連個能說真心話的人都沒有。」
「那些手下,要麼怕您,要麼想算計您。」
「我覺得您挺累的。」
「我想留下來,哪怕只能給您倒杯水,按個摩,至少……能讓您稍微輕鬆那麼一點點。」
莉莉婭說著說著,自己都有點感動了。
她偷偷瞄了一眼赫拉。
赫拉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
「還有呢?」
赫拉輕聲問道。
還有?
莉莉婭愣了一下。
這還不夠嗎?色相也貪了,同情心也泛濫了,還要啥?
「還有……」
莉莉婭咬著嘴唇,臉上突然泛起了一層詭異的紅暈。
她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聲音細若蚊蠅。
「還有就是……」
「我也挺賤的。」
「我就喜歡……您管著我。」
「喜歡您罵我笨蛋,喜歡您那種……那種占有欲。」
「這種被您掌控的感覺,讓我覺得……很安全。」
說完這句話。
莉莉婭直接把臉埋進了地板里。
沒臉見人了。
這以後還怎麼混?
房間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莉莉婭趴在地上裝鴕鳥,等待著赫拉的審判。
是嘲笑?是厭惡?還是直接一腳踹過來?
然而,什麼都沒有。
只有一陣布料摩擦的聲音。
接著,一隻溫熱的手,輕輕放在了她的頭頂上。
像是主人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寵物。
「笨蛋。」
赫拉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和……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