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盆地那邊的地基已經平整得差不多了。」
赫拉放下手中的紅茶杯。
「效率不錯，我看這周就能動工。」
聽到這話，莉莉婭手上的動作一僵。
莉莉婭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抬起頭，試探性地觀察赫拉的表情。
女王陛下的臉上看不出一絲玩笑的意味。
她是認真的。
她是真的打算在那片被禁咒轟成琉璃渣的廢墟上，蓋一座新地標。
「那個……主人。」
莉莉婭斟酌著詞句，生怕哪句話說錯了又被拉去「檢查」。
「您說的動工，是指真的要在那裡建……鬥獸場？」
「不然呢？」
赫拉挑眉，理所當然地反問，「難道你以為我在滿嘴跑火車？」
莉莉婭乾笑兩聲。
這不是是不是跑火車的問題。
「既然是你打出來的坑，你有優先發言權。」
赫拉突然問莉莉婭。
「說說看，你覺得那個鬥獸場該建成什麼風格？」
「是要那種復古的環形階梯式，還是像人類那邊流行的全封閉式？」
莉莉婭傻眼了。
跟她談建築設計？
而且，還問要風格？
「那個……」
莉莉婭腦門上開始冒汗。
「我覺得吧……只要是主人喜歡的，那就是最好的。」
「既然是用來彰顯永夜宮威嚴的地方，那肯定是要大！要氣派！要那種讓人看一眼就膝蓋發軟的宏偉！」
莉莉婭祭出了職場萬能廢話文學。
主打一個態度端正，內容空洞。
赫拉看著她那副明明不懂還要硬裝忠臣的狗腿模樣，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大？氣派？」
女王陛下輕哼一聲，顯然對這個敷衍的回答並不滿意。
「看來你的想像力也就局限在『大』這個字上了。」
莉莉婭立刻低頭認錯：「主人教訓的是，我沒見識，給您丟人了。」
只要認慫夠快，懲罰就追不上我。
赫拉沒搭理她的滑跪，而是直接站起身。
黑色的絲綢裙擺隨著她的動作在空中划過一道優雅的弧線。
她走到莉莉婭面前，那股好聞的雪松冷香瞬間將莉莉婭包圍。
「紙上談兵確實沒意思。」
赫拉伸出手，冰涼的指尖輕輕挑起莉莉婭耳側的一縷銀髮，漫不經心地纏繞著。
「正好，我也想去看看驗收成果。」
「既然沒想法，那就去現場找找靈感。」
莉莉婭：「啊？」
現場？
現在？
能不能不去？
萬一卡米拉那個瘋女人還在那裡哭墳，這要是撞上了，那是社死現場還是修羅場？
「怎麼，不想去？」
赫拉的手指順著髮絲滑到了莉莉婭的後頸，輕輕捏了一下。
莉莉婭瞬間挺直了腰杆。
「去！必須去！」
莉莉婭斬釘截鐵，「能陪主人視察工作，是我的榮幸！」
赫拉滿意地收回手。
下一秒。
莉莉婭只覺得周圍的空間一陣扭曲。
熟悉的失重感襲來。
等她再次睜開眼時，呼嘯的風聲已經灌滿了耳膜。
腳下是萬丈高空。
莉莉婭本能地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雙手死死抱住了身邊唯一的「救命稻草」。
赫拉懸浮在半空，任由這隻受驚的小鵪鶉掛在自己身上。
她甚至還有閒心調整了一下姿勢，好讓莉莉婭能看得更清楚些。
「睜眼。」
赫拉的聲音在風中依然清晰得可怕。
莉莉婭顫巍巍地睜開一隻眼睛。
下方的景象，讓她瞬間忘記了高空帶來的恐懼。
原本險峻幽深的暗月峽谷，已經徹底從地圖上被抹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巨大到令人窒息的圓形盆地。
從高空俯瞰，那裡就像是大地上突然睜開的一隻怪眼。
坑壁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光滑感，那是岩石在極高溫度下瞬間融化又凝固後形成的琉璃質地。
在陽光的照射下，整個巨坑反射著刺眼的光芒，荒涼、死寂，卻又透著一種毀滅性的美感。
而在那個深坑的底部和邊緣。
黑點正在蠕動。
那是數名身穿紫色制服的魅魔和高階土系法師。
甚至還有幾頭體型龐大的地龍獸，正拉著滿載巨石的拖車，在崎嶇的邊緣艱難前行。
「那是……」
莉莉婭瞪大了眼睛。
即便隔著這麼遠，憑藉【絕對感官】的加持，她依然能看清那些人臉上的表情。
那是一種混合了恐懼、疲憊和絕望的神情。
特別是站在最中間指揮的那個身影。
一身黑色長裙，頭髮有些凌亂，手裡拿著長鞭，卻並沒有用來抽人，而是無力地垂在身側。
卡米拉。
這位現在看起來就像是個剛剛破產的包工頭。
她正指著一處剛填了一半又塌陷下去的土方，憤怒地咆哮著什麼。
雖然聽不見聲音，但看口型，含媽量極高。
而在她身後的不遠處。
一片剛剛開闢出來的平地上，鋪滿了白色的花朵。
白薔薇。
像是海洋一樣，在焦黑的土地上顯得格外刺眼。
花海中央，立著一塊還沒刻完字的巨大石碑。
莉莉婭看著那塊碑，只覺得後背一陣發涼。
那是給自己立的？
「看來卡米拉真的很用心。」
赫拉清冷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帶著幾分顯而易見的戲謔。
「不僅出人出錢幫你填坑，連喪葬一條龍都服務到位了。」
莉莉婭嘴角抽搐了一下。
這福氣給你要不要啊？
誰家好人沒事給自己立碑啊！
而且看卡米拉那個架勢，一邊哭一邊指揮填坑，這哪是在搞基建，這分明是在這搞什麼大型祭祀活動吧？
「主人……」
莉莉婭弱弱地開口，「咱們要不……下去跟她說一聲？」
「說什麼？」
赫拉似笑非笑地低頭看了她一眼，「說讓她把花撤了？」
「多浪費。」
「既然種都種了，那就當是新鬥獸場的綠化帶吧。」
莉莉婭：「……」
這是綠化帶的問題嗎？
那是墳頭草啊！
而且看著下面那些累得吐血的土系法師，莉莉婭心裡竟然升起了一絲詭異的愧疚感。
當時只顧著把那個技能書給用了，根本沒想過後果。
現在看來，這一發下去，不僅把無頭巨人給揚了，還把這裡的地貌永久性地改變了。
「看清楚了嗎？」
赫拉忽然收斂了笑意，聲音變得有些低沉。
「這就是你的力量。」
「是你揮手之間，就能讓這片大地改頭換面的力量。」
赫拉的手輕輕按在莉莉婭的肩膀上，指尖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熱度。
「莉莉婭，記住這種感覺。」
「至於那些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