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你——!」
莉莉婭抓著布拉拉的後衣領,手臂青筋暴起。
然而。
就在布拉拉那張僵硬的死人臉即將脫手的剎那,莉莉婭左手無名指上的同心鎖戒指,毫無徵兆地燙了一下。
「別弄壞了!」
莉莉婭掄圓了的胳膊硬生生卡在半空。
慣性帶著她的身體往前一栽,差點把自己甩進那堆流著哈喇子的怨靈嘴裡。
「我……」
莉莉婭看著手裡這個裝死的高級手辦。
「行吧!!!」
莉莉婭咬碎了後槽牙,一把將布拉拉這個死沉死沉的傢伙拽回來,像扛大米一樣甩到背上。
雙腿發力,腳下的腐殖土層被蹬出一個大坑。
「老娘跑路嘍!」
憑藉著「生命之種」提供的無限續航和自己的怪力,莉莉婭整個人化作一顆銀色炮彈,一頭扎進了密林。
……
半小時後。
莉莉婭覺得自己像是一頭正在拉磨的驢。
布拉拉這傢伙看著瘦,背起來卻重得離譜,簡直像是背了一塊花崗岩。
也就是莉莉婭現在體質變態,換個人來,早就被壓斷了脊椎骨,跪在地上給這片森林當化肥了。
「我說……」
「你就沒有個『自動跟隨』或者『低功耗待機』模式嗎?」
背上的人偶一聲不吭,隨著莉莉婭的奔跑,那顆腦袋有一下沒一下地撞著她的後腦勺,發出邦邦的悶響。
這聲音聽得莉莉婭腦仁疼。
周圍的霧氣似乎淡了一些,但那股子讓人後背發毛的窺視感卻越來越強。
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什麼東西一直貼著她的頭皮在飛,卻始終保持在視線死角。
唰——
一道黑乎乎的影子極其突兀地從莉莉婭正前方橫穿過去。
速度快得不像話,連殘影都沒留下,只捲起了一陣帶著腥味的冷風。
「誰!」
莉莉婭猛地急剎車,鞋底在潮濕的泥地上剷出兩道長痕。
她反手就把背上的布拉拉丟在一棵歪脖子樹旁,兩把短刀瞬間出鞘,交叉架在胸前。
四周死寂一片。
只有幾棵長得像上吊死人的枯樹在風裡晃蕩,發出咯吱咯吱的怪聲。
那個黑影消失了。
就像是從來沒出現過一樣。
莉莉婭眯起眼睛,瞳孔在黑暗中收縮成針芒狀。
剛才那個輪廓……不像是什么正經生物。
圓滾滾的,還長著毛?
難不成這亂葬崗里還有野豬成精了?
「怎麼一下子就過去了,也不出來打個招呼,真的是太沒禮貌了。」
莉莉婭啐了一口,重新把那塊「人形花崗岩」扛回肩上。
管它是什麼玩意兒,只要沒直接跳臉輸出,她就當沒看見。
又走了十幾分鐘。
前面的樹林突然稀疏了起來。
一片開闊的空地出現在視野中。
而在空地的正中央,極其違和地停著一輛馬車。
那是一輛老式的四輪廂式馬車,車身原本應該是漆黑的,現在已經腐爛得差不多了,木板上爬滿了暗綠色的苔蘚和臉盆大小的毒蘑菇。
兩具只有骨架的骷髏馬,空洞的眼眶裡燃燒著幽藍色的磷火,正低著頭啃食地上的腐肉。
「這年頭,滴滴都把業務拓展到陰間了嗎?」
莉莉婭嘴角抽搐。
這車看著就不吉利。
但她真的很想找個地方把背上這個該死的布拉拉扔下來歇會兒。
哪怕是坐在一堆爛木頭上也行。
莉莉婭小心翼翼地湊了過去。
那兩匹骷髏馬連頭都沒抬,仿佛對這個扛著同類的活人沒有任何興趣。
莉莉婭繞到車廂側面,那裡的車門半掩著,裡面黑洞洞的,散發著一股陳年霉味。
「有人嗎?」
莉莉婭試探性地問了一句,手裡的刀握得更緊了,「沒人的話,這車我就徵用了啊,不用找零了。」
沒人回應。
只有風吹過車廂縫隙發出的嗚嗚聲。
莉莉婭鬆了口氣。
看來是輛無主廢車。
正當她準備把布拉拉塞進車廂,自己也進去躲躲風頭的時候。
「嘿!」
一個清脆稚嫩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從車頂上傳了下來。
緊接著。
一道紅色的身影就像是從天而降的炮彈,砰的一聲砸在莉莉婭面前的泥地上。
泥水飛濺。
莉莉婭嚇得心臟驟停,整個人像炸了毛的貓一樣向後彈射出去三米遠,差點沒把背上的布拉拉甩飛出去當暗器。
「我淦!什麼鬼東西!」
待看清眼前的生物時,莉莉婭愣住了。
那是一個小姑娘。
看上去年紀不大,頂多十二三歲。
穿著一件鮮紅如血的連帽斗篷,手裡挎著一個小竹籃,腳上蹬著一雙精緻的小皮靴。
在那寬大的兜帽下,露出一張白淨可愛的小臉,大眼睛撲閃撲閃的,正歪著頭好奇地打量著莉莉婭。
這造型……
如果背景不是滿地的碎骨頭和腐爛森林,莉莉婭都要以為自己穿越到了格林童話現場。
小紅帽?
這種強烈的違和感,比直接跳出來一隻三頭犬還要讓人頭皮發麻。
「大姐姐。」
小女孩笑了起來,露出一口潔白整齊的牙齒,兩顆小虎牙尖銳得有些過分,「你也是來參加外婆的葬禮嗎?」
莉莉婭咽了口唾沫,喉嚨有些發乾。
她視線下移,落在了女孩手裡那個用白布蓋著的小竹籃上。
那裡正慢悠悠地往下滴著暗紅色的液體。
滴答。
滴答。
「那個……」莉莉婭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身體不動聲色地往後挪,「我只是路過打醬油的,家裡煤氣沒關,正準備回去呢。」
「別走嘛。」
小女孩往前跳了一步,動作輕盈得像只小鹿,瞬間縮短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那雙原本天真無邪的大眼睛裡,瞳孔突然變成了豎立的獸瞳,閃爍著讓人心悸的幽光。
她湊近莉莉婭,鼻翼抽動了兩下,像是聞到了什麼絕世美味。
「大姐姐,你好香啊。」
女孩舔了舔嘴唇,聲音變得有些黏糊糊的,「你叫什麼名字呀?」
「名字?」
莉莉婭穩住心神,目光掃過四周,尋找著逃跑路線,嘴上卻開始滿嘴跑火車,「你可以叫我……布拉拉。」
既然老闆和同事都這麼坑,那拿她們的名字來擋一擋災,也是合情合理的吧?
「……布拉拉?」
小女孩歪著頭,似乎在認真思考這個名字的口感,「聽起來……有點硬呢。」
「硬就對了!」
莉莉婭把背上僵硬的人偶往上託了托,擺出一副我很不好惹的架勢,「我這人不僅名字硬,命更硬,一身硬骨頭全是科技與狠活,崩牙!」
「是嗎?」
小女孩突然笑得更開心了。
她緩緩伸出一隻手,那隻手在斗篷的陰影下迅速拉長、變形,指甲變得尖銳如刀,上面還掛著幾絲新鮮的肉沫。
「那我更想嘗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