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露西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不是因為認床。
也不是因為害怕。
純粹是餓的。
胃袋裡像是有隻手在抓撓,發出雷鳴般的抗議聲。
那個紫色湯的一口威力太大了,導致她把昨天的隔夜飯都吐了個乾淨。
「不行……再這麼下去,還沒等莉莉婭大人來收屍,我就先成乾屍了。」
露西從床上爬起來,捂著肚子,眼裡冒著綠光。
她記得白天路過的時候,看到主殿旁邊有一個看起來像是廚房的地方。
那裡應該……大概……也許會有正常人類能吃的東西吧?
就算是沒發霉的麵包也行啊!
露西光著腳,像只幽靈一樣溜出了屋。
她順著記憶中的路線,一路摸索到了那個巨大的建築前。
裡面亮著微弱的燈光。
一股奇異的香味從門縫裡飄了出來。
那是……
油脂在高溫下爆裂的香氣,混合著穀物被烘烤後的甜味,還有……肉!是正常的熟肉的味道!
露西的口水瞬間泛濫成災。
她貼著牆根,小心翼翼地把廚房的門推開了一條縫。
廚房很大,各式各樣的鍊金……哦不,廚具掛滿了牆壁。
在廚房的正中央,一口架在魔火上的平底鍋正滋滋作響。
而在灶台前。
一個熟悉的身影正背對著門口,身上穿著那件標誌性的黑白女僕裝,銀色的長髮隨意地束在腦後。
是莉莉婭!
此刻,她正拿著一雙長長的木筷子,熟練地在鍋里翻炒著什麼。
露西屏住呼吸,大氣都不敢出。
她看到莉莉婭從旁邊的盤子裡抓起一把綠色的、像是蔥花一樣的東西撒進鍋里,然後顛了兩下勺。
「呼……」
莉莉婭關掉魔火,把鍋里的東西盛進一個精緻的白瓷碗裡。
那是一碗色澤金黃、油光發亮、散發著致命香氣的……炒飯?
每一粒米都被雞蛋液包裹著,裡面還點綴著火腿丁和蝦仁。
這是什麼神仙食物!
露西看得眼睛都直了,肚子非常不爭氣地發出了一聲巨大的——
「咕嚕嚕——!!!」
在這個寂靜的深夜廚房裡,這聲音簡直就像是巨龍的咆哮。
完蛋。
露西腦子裡閃過這兩個字,轉身就想跑。
「站住。」
一個清冷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露西僵硬地停下腳步,機械地轉過身,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晚……晚上好,莉莉婭大人……我……我只是出來散步……」
莉莉婭端著那個白瓷碗,轉過身,赤紅色的瞳孔微微眯起。
她的視線在露西那平坦乾癟的肚子上停留了一秒。
然後,她看了看手裡那碗剛出鍋的、原本準備用來撫慰自己受傷心靈的飯。
莉莉婭嘆了口氣。
她拉過旁邊的一張椅子,一屁股坐下,翹起二郎腿,用下巴指了指對面的小板凳。
「過來。」
「不想死的話,就把門關上。」
露西顫巍巍地關上門,像個等待審判的犯人一樣,挪到了小板凳上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坐姿極其標準。
莉莉婭挖了一勺炒飯送進嘴裡,嚼了兩下,露出一臉滿足的表情。
「魔界食堂那種東西,確實不是人吃的。」
她咽下嘴裡的飯,看著正瘋狂吞口水的露西,突然把碗往桌子中間推了推。
「餓了?」
露西瘋狂點頭,像個啄木鳥。
「想吃?」
露西繼續點頭,眼淚都要下來了。
莉莉婭勾起嘴角,露出了那個標誌性的、讓人心裡發毛的微笑。
「想吃可以。」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子和一支筆,拍在桌子上。
「但這可是魔王大人的特供夜宵,原材料非常珍貴。」
「我看你腿腳也利索了,腦子也挺清醒。」
「這碗飯,算你借的。」
「以後每天除了施肥。」
「然後……」
露西雖然沒聽完,但她聽懂了那句「可以吃」。
「我干!我什麼都干!」
露西撲過去,在莉莉婭嫌棄的目光中,抓起旁邊備用的勺子,像是餓虎撲食一樣舀了一大勺炒飯塞進嘴裡。
那一刻。
蛋香、肉香、米香在口腔里爆炸。
露西流下了幸福的淚水。
去他的神官,去他的勇者,去他的救世主。
只要能每天吃到這碗飯。
就算讓她給魔王當一輩子花農,她也認了!
莉莉婭看著面前狼吞虎咽的斷腿少女,單手托腮,若有所思地轉著手裡的勺子。
這個傻牧師,果然很好騙。
不過……
有個幫手幫忙處理那些雜活,自己就能騰出更多時間摸魚了。
畢竟,這是為了「體恤下屬」。
嗯,就是這樣。
最後那一粒沾著金黃蛋液的米飯被卷進舌尖時,露西甚至產生了一種想要連帶著把白瓷碗都吞下去的衝動。
她把碗舉起來,對著燈光照了照。
光潔如新,連洗潔精都省了。
原本一直在抗議的胃袋此刻終於安靜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暖洋洋的、幾乎要讓人融化的飽腹感。
這種感覺,太久違了。
自從被那個所謂的「神選感應石」選中,像牲口一樣被塞進馬車運往王都,再到後來被踢進那支看起來光鮮亮麗實則各懷鬼胎的勇者小隊,她就再也沒吃過一頓飽飯。
那個紅袍女法師總是嫌棄她吃得多,說什麼「豬才會一直吃」,只肯分給她硬得能砸死哥布林的黑麵包邊角料。
而現在。
在魔王大本營。
她居然吃到了一碗這輩子吃過最香的蛋炒飯。
露西打了個帶著蔥花味的飽嗝,整個人像一灘爛泥一樣癱軟在小板凳上,眼神迷離,靈魂仿佛已經升華到了天國。
「吃飽了?」
對面傳來一聲清冷的詢問。
露西猛地回過神,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坐直了身體,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拼命點頭:「飽……飽了!多謝莉莉婭大人款待!」
莉莉婭單手支著下巴,那雙赤紅色的眸子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幽深。
她看著眼前這個嘴角還掛著油漬、一臉傻笑的斷腿牧師,心裡不得不感嘆一句:
這也太好養活了。
只要給口飯吃,甚至不需要太好,哪怕是員工餐級別的炒飯,這貨都能把忠誠度拉滿。
這就是被人類社會毒打過的社畜預備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