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什麼呢？」多拉把腦袋湊過來，順著莉莉婭的視線看過去。
小黑龍嫌棄地皺起鼻子。
「這衣服連鱗片都擋不住，太沒有防禦力了。穿出去肯定會被其他龍嘲笑的。」
莉莉婭回過神來。
老臉一紅。
要命了。
自己這到底是怎麼了？
連逛個街都能聯想到那個陰晴不定的吸血鬼老闆。
難道那女人昨天晚上除了折騰她，還給她下了什麼精神控制的黑魔法？
「你懂什麼。」莉莉婭強行轉移話題，「防禦力哪有好看重要。走走走，不看了。」
她拽著多拉加快腳步。
必須轉移注意力。
否則今天這假算是白休了。
不多時，兩人來到了城北那家名為「迷夢之境」的幻境體驗館。
門口站著四個身材魁梧的牛頭人保安。
看到多拉頭頂的龍角，保安們本能地往後縮了縮。
龍族的威壓是刻在低級魔族骨子裡的恐懼。
莉莉婭清了清嗓子，走上前。
「兩位。開個頂配的包廂。」
接待的是個長著兔子耳朵的女妖，穿著暴露的侍者服。
女妖滿臉堆笑。
「您好，頂配包廂每小時五十個紫金幣。請問是付現還是刷魔晶卡？」
「記在魅魔大公卡米拉的帳上。我是她表妹。」
兔耳女妖愣了一下。
深淵裡誰不知道卡米拉大公是出了名的鐵公雞。
什麼時候冒出來個表妹？
還是個毫無魔力波動的人類？
但在看到莉莉婭身後那個正在掰斷門口鐵欄杆玩的黑龍後，女妖明智地閉上了嘴。
「好的好的。兩位請跟我來。」
莉莉婭帶著多拉，在女妖的帶領下走進一條閃爍著幽紫色光芒的走廊。
包廂很大。
中央擺著一張柔軟的圓形水床。
四周牆壁上刻滿了複雜的幻境符文。
「想玩什麼主題？」莉莉婭翻開桌上的菜單，「有『深海狂鯊』、『末日喪屍』、『學院風雲』……」
多拉指著其中一個選項。
「這個！『無限自助烤肉盛宴』！」
莉莉婭滿頭黑線。
這丫頭的追求真是樸實無華且枯燥。
「行吧，你玩烤肉，我選個輕鬆點的。」
莉莉婭在菜單上點了幾下。
房間裡的符文開始發亮。
多拉已經迫不及待地跳到了水床上。
幻境啟動。
周圍的景象迅速變幻。
多拉消失在了一片熱氣騰騰的烤肉堆里。
而莉莉婭面前，則出現了一片陽光明媚的金色沙灘。
海浪拍打著礁石。
椰子樹在微風中搖曳。
沙灘上擺著一張遮陽傘和一張躺椅。
旁邊的小桌子上還放著一杯插著小黃傘的冰鎮果汁。
這就是莉莉婭夢寐以求的養老生活。
沒有任何公文。
沒有任何煩人的魅魔。
也沒有那個整天板著臉、動不動就放冷氣的魔王。
她舒舒服服地躺在椅子上，端起果汁喝了一大口。
幻境的真實度極高，連果汁的冰涼和甜味都模擬得一模一樣。
莉莉婭閉上眼睛。
準備享受這來之不易的平靜。
五分鐘後。
她睜開了眼睛。
翻了個身。
又過了五分鐘。
她猛地坐了起來。
太安靜了。
安靜得讓人心慌。
沙灘上只有海浪的聲音。
沒有多拉的吵鬧。
沒有卡米拉的冷嘲熱諷。
也沒有赫拉在耳邊用那種低沉冷冽的聲音叫她的名字。
「有病！真是有病！」
莉莉婭煩躁地抓亂了自己的頭髮。
這種日子以前不是天天做夢都在想嗎？
現在好不容易實現了，怎麼感覺身上跟長了跳蚤一樣難受？
難道自己骨子裡真的是個受虐狂？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這只是因為平時工作太忙，突然閒下來產生的戒斷反應。
對，就是戒斷反應。
過兩天就好了。
莉莉婭拼命給自己做心理建設。
重新躺回椅子上。
強迫自己閉上眼睛，數羊。
一隻羊、兩隻羊、三隻羊……
數到第一百隻羊的時候，那些羊的臉突然全部變成了赫拉的模樣。
穿著黑絲的赫拉羊。
拿著教鞭的赫拉羊。
坐在王座上冷冷看著她的赫拉羊。
「啊啊啊啊啊！」
莉莉婭崩潰地大叫一聲，一腳踢翻了旁邊的小桌子。
果汁灑了一地。
這幻境沒法待了。
她必須要出去找點刺激。
莉莉婭一腳踹開幻境包廂的金屬門。門板撞在牆上發出巨大的聲響。守在門口的四個牛頭人保安嚇得渾身一哆嗦，連手裡的長戟都差點沒拿穩。
她不管不顧，踩著重重的步子直接衝出迷夢之境的大廳。
受不了了。這鬼地方真是一秒鐘都待不下去。
莉莉婭跑到街邊，大口喘氣。
太詭異了。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明明今天拿到了特批的假期，不用算帳，不用挨魔法轟炸，更不用戰戰兢兢地伺候那個脾氣極差的頂頭上司。
可她剛剛躺在沙灘椅上的時候，滿腦子都是赫拉。
那女人今天有沒有按時吃飯？那幾份需要簽閱的邊境開銷公文到底看完沒有？
這些念頭不受控制地往外冒，在腦海里瘋狂亂竄，根本壓不住。
完了。莉莉婭痛苦地捂住臉。這已經不是普通的職場奴性。這是被徹底壓榨到骨子裡，連靈魂都刻上了資本家的名字。
明明自己是被武力威逼留下來的打工仔，每天都在盤算怎麼保命跑路，怎麼搞得現在像個倒貼的老媽子一樣？
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多拉頂著那對暗金色的龍角，手裡抓著一大把還在滴油的魔獸烤肉，嘴裡塞得鼓鼓囊囊的，從大門裡跑了出來。
因為莉莉婭剛剛煩躁到強制關閉了整個幻境場地，這丫頭也被迫提前退場。
多拉用力咽下嘴裡的肉，用手背隨意抹了一把沾滿黏膩醬汁的嘴巴。她呆呆地站在莉莉婭側後方，沒敢靠近。
這人狀態很不對勁。
多拉腦子裡只有一根筋。平時莉莉婭就算生氣，也是那種帶著煙火氣的暴躁，大不了吼她兩句，或者威脅扣掉晚上的紅燒肉。
但現在，莉莉婭蹲在街角，雙手揪著銀色的長髮，整個人散發出一股極度頹廢和混亂的氣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