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道身影如驚鴻掠影,自三清島礁石間戰至海面之上!
夜歸舟踏浪而行,鐵劍每一次劈斬都掀起十丈狂濤,鏽跡剝落的劍身寒芒刺目,在海天之間劃出道道寒芒。
許毅更是劍意凌空,劍氣縱橫間,竟將洶湧海面劈出道道溝壑。
華夏劍式與玉蛇九劍的變化,死死壓制住夜歸舟!
兩道劍光自怒海狂濤中破浪而出,如蛟龍騰空,再度落回三清島上。
許毅身形如燕。
夜歸舟踏浪而歸。
海風驟歇。
許毅的身形晃了晃,一縷猩紅自唇角溢出,抬手欲擦拭卻引動肺腑劇痛,猛地咳出一口鮮血。
「咳咳咳——」
見到這一幕,夜歸舟劍勢未收,反而凝神聚氣,全力凝聚自己的巔峰一劍!
劍客間的默契,讓夜歸舟知曉,下一劍恐將是許毅在這世上留下的最後一劍。
夜歸舟將劍勢推到了極致,那是他自己三十年的劍道之路。
「劍十一……」
「人仙!」
劍起時,海浪倒卷,雲層撕裂。
劍鋒輕顫,三十載光陰在這一刻重疊。
從劍冢初遇時的那一戰,再到華山之巔親眼見證那道天外飛劍。
再到東海之戰,那令江湖客們談論十年的巔峰對決。
再最後,就是現在的這一刻!
夜歸舟窮盡一生都在追逐著那道身影。
許毅是謫仙。
自己是凡人。
這一劍,便是答案。
……
許毅的目光掠過海天,與葉紅魚遙遙對望。
不知不覺間,葉紅魚攥緊的雙拳緩緩放鬆下來,迎著毅哥哥露出了笑容。
許毅又望向了師父的墓。
三十年時間過去,師父的教導猶在耳畔。
許毅再望向了全神貫注,眸色決絕的夜歸舟。
最後的目光,落在了自己這柄同樣傷痕累累的玉蛇劍上。
許毅能夠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生命正在流逝。
回顧這一生,許毅實在有太多的遺憾。
好似感受到了許毅的意志,玉蛇劍突然自髮長吟。
長笑間,許毅將畢生劍意盡注這一劍之中。
海天之間,唯見一道驚虹,貫日而起。
這一劍的劍意,令天地為之變色。
「華夏劍式,第七式。」
「臥龍星墜。」
……
許毅的周身突然浮現出八座巍峨陣門虛影。
每一道陣門,都對應著許毅生命的一個片段。
這些光影最終匯聚劍尖,化作一顆璀璨將星。
許毅整個人與玉蛇劍近乎合二為一,瞳孔漸漸化作星辰之色。
攜著死而後已的決絕之意,將許毅將畢生武道、未了心愿以及所有的遺憾盡數熔鑄在這最後的劍光之中。
明知此劍出,必死無疑。
可卻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整座三清島,被耀眼的星光與劍光吞沒。
那光芒之盛,照得東海如同白晝,連遠處岸邊的漁人都驚得跪地膜拜,以為是仙人臨世。
葉紅魚與玄渡法師滿眼震撼的望著這一幕。
待光芒散盡之時。
夜歸舟呆立原地,鐵劍深深插入礁石之中,劍身布滿蛛網般的裂痕。
這位公認的武林第一人,天下第一劍客,此刻卻茫然的站立在原地。
因為夜歸舟清楚的知道……
許毅饒了他一命。
否則,自己定然會死在那道璀璨的劍芒之下。
三丈外,許毅保持著揮劍的姿勢巍然挺立。
玉蛇劍懸在身前,只是那雙剛剛映照星河的眸子,此刻卻永遠闔上。
海風嗚咽著卷過,掀起許毅破碎的青衫。
葉紅魚緊咬朱唇,強忍淚意。
當年把酒言歡,肆意江湖的三人,終究還是各自走向了不同的路。
「阿彌陀佛。」
「我等一同將許門主安葬吧。」
玄渡法師捻著念珠,輕聲道。
夜歸舟敗了。
敗的很徹底。
三十年前,那個在劍冢輸不起的年輕劍客,狂傲劍魁,現如今卻只是平靜地拔出礁石中的殘劍。
現在的夜歸舟贏的起,也輸的起。
「呵……」
夜歸舟望著這殘劍,苦笑著搖了搖頭。
這苦笑里含著三十載江湖沉浮的滄桑,更多的,卻是幾分難言的落寞。
「這世上……」
「再無知己。」
海風卷著咸腥撲面而來,夜歸舟長嘆一聲。
這世界上,夜歸舟的對手只有一人。
可現如今知己卻獨自離開,恐怕再也沒人能像許毅那般懂夜歸舟。
「十年。」
「行,十年。」
夜歸舟自顧自的念叨著。
雖說大戰前,許毅與夜歸舟的賭約沒有形成,可許毅那傢伙,將夜歸舟拿捏的死死的。
因為在夜歸舟心中,他已經輸了。
劍客一諾,重逾千金。
因而他一定會遵循賭約,護佑紅花門十年。
這世上沒有永恆的王朝,沒有永恆的門派。
待有朝一日,紅花門真正落寞,那同樣是紅花門的宿命。
葉紅魚,夜歸舟,玄渡法師三人一同將許毅葬下。
就葬在了老劍神李隱樵的墓旁,長眠於此。
春去秋來。
江湖依舊還在。
……
【你死了。】
【本次模擬結束。】
【模擬結果生成中——】
嗡——
在刺耳的嗡鳴聲中,許毅驟然驚醒,後背已被冷汗浸透,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
三次模擬,許毅所存活的時間,一次比一次長。
第一次,修真世界,不到三十歲就死在了虛竹峰上。
第二次,不到四十歲,也就病逝而終。
這第三次活的最久,可也不到五十歲。
就沒有那麼一次壽終正寢的情況。
見許毅醒來,三道擔憂的目光同時投來。
江荼蘼依舊如上次一般,緊緊抓住許毅的手。
小魚和安子在一旁也都沒有出聲打擾許毅,只是讓許毅先靜靜的消化著這一次模擬的一切。
每一次許毅的模擬,因為都是真切的人生經歷,所以後勁會很大。
那些人,或事,就真實的存在於許毅的腦海中。
可這一次,許毅在逐漸回神之後,卻深吸了一口氣,而後長長嘆出。
許毅清楚,並不是每一次人生都能夠那麼圓滿。
這種遺憾,存在於許毅的腦海之中,久久未曾散去。
這是第一次,許毅在經歷了人生模擬後,陷入了沉思。
他在思索,思索會不會自己在某個節點,做出不同的選擇,結局就會完全不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