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家門的那一刻,許毅很恍惚。
玄關處,母親的拖鞋還整齊地擺在那裡,鞋尖朝著門口,仿佛她只是出門工作,隨時會回家。
客廳正中央,母親的遺照擺在老舊的木柜上。
遺照上的林秀蘭穿著圍裙,笑容溫柔得讓許毅心碎。
「你媽媽要是知道你還活著,一定會高興的。」
父親將母親的遺照拿在手中,粗糙的手掌撫過相框,溫柔的笑著。
「媽,我回來了。」
「媽,你能聽見嗎?」
「媽,兒子回來了。」
許毅的聲音在顫抖,對著母親的照片泣聲道。
……
回來的路上,許毅就從父親的口中知道了母親的死因。
在這種極端環境籠罩,公民平均壽命普遍不到50歲的世界,父母早已在勞作中透支了身體。
在許毅進入方舟之前,母親林秀蘭的身體就已經相當糟糕了,只不過為了能夠讓許毅安心備賽,一直隱瞞著許毅。
末日方舟遊戲開始時,只剩下老人和小孩的現實世界,秩序近乎完全崩潰。
而末日方舟遊戲的遊戲規則,同步至了全世界。
林秀蘭本就病入膏肓的身體,再加上擔心許毅,自此一病不起,撐了三個月時間就離世了。
臨終前,還在念叨著許毅的名字。
「我們兒子有出息了。」
「他贏了。」
「咳咳……」
許建國咳了幾聲,道。
只有許建國自己知道這幾個月的時間,自己是怎麼度過的。
沒有一個夜晚,許建國能踏實的睡著。
一邊沉浸在妻子死去的悲痛中,一邊在害怕。
害怕幾個月後,得到的是兒子許毅也走了的消息!
許建國都想好了,如果真的有那麼一天,自己一定會毫不猶豫的了結自己的生命。
或許,就連許建國都沒有想到,兒子竟然真的能夠帶回來三個移民名額。
「這是你媽留給你的信。」
許建國將放在床頭下的信件拿出來,遞到了許毅手上。
許毅擦了擦眼淚,打開了信封,上面是母親娟秀的字跡,第一句話,就讓許毅的情緒再度失控:
「小毅,媽媽等不到你回來了。」
「媽媽時常會想,如果我們一家三口能夠生活在一個陽光下的世界,該有多麼幸福。」
……
七天之後。
許毅靠在自己的床腳,一遍遍的讀著媽媽留給自己的最後一封信。
「答應媽媽,不管怎麼樣,一定要好好活著,知道嗎?」
「下輩子。」
「媽媽一定還做你的媽媽。」
眼淚砸在信紙上,與母親當年滴落的淚痕重疊。
「小毅……」許建國敲響房門,站在門口,對許毅道:
「爸想和你商量個事。」
許毅抬頭,「什麼事?」
「移民的事,爸就不去了。」
許建國坐到了許毅床邊,道:
「我的身體我自己知道,活不過兩年。」
「官方說,這次的星際移民至少要二十年時間。」
「沒必要折騰了。」
「留在家,還能給你媽燒燒紙,說說話,不想留她一個人在這兒。」
房間裡忽然安靜了下來,許建國原本做好了被兒子怒斥或苦勸的準備,甚至已經想好了該怎麼說服兒子,可許毅卻只是靜靜的聽著,點頭道:
「好。」
「那我也不走了。」
許建國的表情瞬間錯愕,急道:「不行!你必須走!」
「你才18,留在這算怎麼回事!」
「這世界已經亂套了,之後連口吃的都不一定有,我一把老骨頭死了也就死了,你……」
「不行!」
「我知道,你媽的死對你打擊很大,可是你媽也肯定希望……」
許毅打斷的父親的話,眼神中流露出前所未有的疲憊,「爸。」
「我累了。」
「想睡會。」
……
三個月後。
東一區發射基地。
倒計時最後十分鐘,破曉盟的成員們擠在登艦口,目光不斷掃向入口,焦急的等待著。
「只剩下幾分鐘了,許毅怎麼還不來!」
徐茵茵急道,徐霜皺著眉。
徐芸與徐雨兩姐妹更是雙手合十,為許毅祈禱。
翟國峰的懷裡抱著自己的女兒,可焦急之色卻溢於言表。
因為世界秩序的崩潰,作為朋友的他們根本聯繫不到許毅。
還剩下幾分鐘時間就要關閉艙門,錯過了這次機會,就再也走不了了。
廣播不斷響起:
【方舟1號即將啟航,請所有乘客立即登艦!】
【方舟1號即將啟航,請所有乘客立即登艦!】
……
就在之時,人群突然騷動起來,童燁的身影出現。
「聯繫到許毅了嗎?」
林也一步上前,抓住了童燁的胳膊。
童燁的聲音輕得像嘆息,在眾人的注視下,點了點頭道:
「聯繫到了。」
「他說……」
「他放棄了。」
破曉盟的成員們猛然炸開,難以置信道:
「放棄了?為什麼放棄了?」
「放棄了!怎麼可能!」
這可是所有人千辛萬苦奮戰了三千個日夜才獲得的名額,怎麼會……
童燁搖了搖頭,嘆了口氣,道:
「他回到家的時候,母親死了。」
「父親正好在上個月重病……」
「所以他放棄了。」
愕然,沉默。
所有破曉盟的成員們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即便是這簡簡單單的幾十個文字,他們仿若能夠感受到許毅的處境!
本身許毅被父親勸說了很長時間,還在猶豫,可父親在上個月的突然重病,讓許毅做了決定。
母親死的時候,身邊有父親一直攥著她的手,一直陪伴在身邊。
許毅不可能,也不會在這個時候拋棄重病的父親,獨自離開。
有時候人生就是這樣,永遠不知道意外與幸運,究竟是哪個先來,永遠不知道幸福和悲苦,才是人生的主旋律。
「林也,你幹嘛!」
眼見林也轉身就要往飛船外走,余金榜猛然拽住了林也,叫道。
林也聳了聳肩,笑的灑脫:
「我孤家寡人一個,在飛船上呆20多年沒意思。」
「找許毅去了。」
「茵茵,別想我哈!」
「老翟,再見了哈,以後別忘了和你閨女稍微吹吹我,要不然老子死了都沒人記得。」
林也朝著翟國峰眨了眨眼睛,頭也不回下了飛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