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桿沒斷。白蠟杆子在四階力量的加持下硬扛住了這一錘。
錘頭砸在杆子上彈了一下——反震力把掄錘的那人震得虎口撕裂,鮮血從指縫裡滲出來。
鐵錘從手裡脫了,砸在地上砸出一個坑。
葉笙槍尖一轉,扎在大錘手的肩膀上。
槍尖破了皮甲——老舊的牛皮甲,硬度跟紙差不多。
槍尖扎進去半寸,大錘手慘叫了一聲,往後退。
三個穿皮甲的,十息之內全倒了。一個腕子廢了,一個吐血趴地上,一個肩膀冒血蹲在那裡嗷嗷叫。
後面那幫人的腳步停了。
「動手!」
葉山的聲音從東面的林子裡炸出來。十五個人從樹叢中衝出來,堵住了窩棚的東面出口。
幾乎同時,西面傳來騾子的嘶鳴——溫良的人割斷了繩子,兩頭騾子撒開蹄子往山路上跑了。五桿槍封住了西面。
三十個人被包在了中間。
葉笙站在碎石坡上。槍尖上掛著血——不多,就那半寸。
光頭壯漢還跪在地上。他扭頭看了看東面,又扭頭看了看西面。
前後左右全是人。
他的嘴張了兩下。「你、你說一個人來的——」
「我是一個人來的。他們是後到的。」
光頭壯漢的臉色白了。
「放下兵器。最後一遍。」
然後灶坑旁邊的人也扔了。彎刀、矛、錘子、鐵釺,哐啷啷地摔在碎石地上。
光頭壯漢把手裡那半截斷斧柄丟了。
葉笙把槍收回來,槍尾拄地。
「綁了。傷重的先處理。」
葉山的人衝上去。繩子套手腕,一個個捆起來。
溫良的五個人從西面過來幫忙,動作比葉家村的人利索得多——蒼狼營抓俘虜是熟練工種。
葉笙沒管捆人的事。他走到礦洞口往裡看了看。
礦洞不深——葉根說的十來丈差不多。
洞壁上有新鮮的鑿痕,碎石堆在洞口兩側。往深處走了幾步,腳邊有散落的礦石——含鐵量不高,但有。
洞的盡頭靠牆堆著一堆東西。葉笙走過去扒開草帘子。
鐵。
生鐵錠,大大小小二十多塊。這幫人挖礦煉鐵已經有一陣子了。爐子就在洞口外面——葉笙出來的時候看見了,一個用石頭壘的土高爐,旁邊堆著木炭。
「馬奎要是看見這爐子,得罵娘。」葉山走過來看了一眼,「鐵渣子都沒分乾淨,廢料一半。」
「能用就行。讓人把鐵錠搬出來,清點了裝上騾子——」
葉笙想起來。騾子被趕跑了。
「溫良。」
溫良跑過來。
「騾子追回來。」
溫良的臉抽了一下。他剛花了不少力氣把騾子趕走——現在又得追回來。他帶了一個人往山路上追騾子去了。
清點完畢。
俘虜三十二人。其中有蜀軍背景的七人——三個穿皮甲的加上四個從礦洞裡出來拿兵器的。
剩下二十五個是裹挾來的勞力。鐵錠二十三塊,大小不一,總重約一百七八十斤。這幫人一個多月挖出來的家底。
光頭壯漢在繩子上扭了兩下。葉山踢了他一腳讓他老實。
「你叫什麼?」葉笙蹲到他面前。
「……牛二。」
「蜀軍的?」
牛二的嘴角抽了一下。「不是。老子是臨江的獵戶。蜀軍過境的時候抓壯丁,被抓了。仗打輸了跑出來——跟幾個弟兄湊一塊,找了這地方。」
「那三個穿皮甲的呢?」
「蜀軍的。韓斛的兵。掉隊的。他們找到這裡來,說一塊干。」
葉笙站起來。
獵戶出身。怪不得斧頭用得順手——砍柴和砍人的區別不大。
「牛二。我給你兩條路。」
牛二抬頭看他。
「第一條——綁到清和縣,關大牢。你那三個穿蜀軍甲的弟兄,交給簡王的人處置。你是裹挾的,可以從輕,但也得關著。」
牛二的臉色灰了。
「第二條——你們留在礦上。繼續挖。但不是給自己挖,是給清和縣挖。我派人來管,你們出力。每天管飯,月底按產量發口糧。你的那些弟兄也一樣——能幹活的幹活,不能幹活的滾蛋。穿蜀軍甲的三個,槍和甲交出來,人可以留,但不能碰兵器。」
牛二把繩子上的手翻了一下。腕子被綁得緊,指尖發紫。
「那我算什麼?」
「礦頭。管你這幫人。產量歸你調配,人手歸你安排。但礦上的鐵——一兩都不許私藏。出多少,運多少。」
牛二舔了一下乾裂的嘴唇。
「行。」
葉笙讓葉山給他鬆了綁。
傍晚。溫良把騾子追回來了。
兩頭騾子跑出去了三四里地,追回來的時候溫良的草鞋磨穿了一隻,赤著一隻腳踩在碎石上,臉上的表情跟吃了蒼蠅差不多。
「大人,騾子追回來了。」
「辛苦。」
溫良咬了咬牙。他想說什麼,沒說。轉身走了。
絡腮鬍子的老兵湊過來小聲說了一句:「頭兒,你那腳——」
「閉嘴。」
二月初九。
鐵來了。
一百七八十斤生鐵錠,用兩頭騾子馱著,從西門進了清和縣。葉笙讓葉山直接拉到鐵坊,當著周恆的面卸貨。
周恆拿著秤——他自己校準的那把——一塊塊稱。每塊鐵錠的重量、編號、來源,全登在本子上。
「來源——清和縣西南廢礦,二月初七收繳。」周恆的筆在紙上刷刷地寫。
來路正了。
葉笙站在鐵坊門口看周恆稱鐵。心裡的一塊石頭放了下來。
從今往後,空間裡的鐵可以混進礦上的產出里一起運回來。
礦上每月能出多少鐵不確定,運回來的路上損耗多少也不確定——變量越多,動手腳的空間就越大。
只要每批鐵里多塞個十斤二十斤,誰也查不出來。
周恆查完了,抱著本子去找馬奎。
「馬師傅,這批鐵的質地比上回荊州的差。含碳高,脆。打槍頭可能不行——箭簇湊合。」
馬奎拿鐵鉗夾了一塊放在砧子上,拿錘子敲了兩下。鐺、鐺。聲音發悶。
「爛鐵。回爐重煉一遍才能用。費炭。」
「多費多少?」
「一百八十斤生鐵回爐出來,能用的大概一百二十斤。廢料六十斤。炭的消耗翻一倍。」
周恆在本子上記了個數。
葉笙在旁邊聽完了。一百八十斤出一百二十斤——比他預想的損耗大。
但有來源就行。後續礦上的產出源源不斷地運回來,日積月累,鐵的問題就不再是問題。
「先把這批處理了。箭簇優先。」
馬奎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