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松兄弟,吃一口吧...你好歹吃一口吧...」
大名府的張角此時已經為了現實而無奈低頭了,而另一邊的太行山舊部們也同樣各有各的麻煩。
其中王稟帶著人已經快要趕到大名府了,沿途還收攏了一部分的兵馬。
對於王稟來說,他其實是想要直接迴轉開封,甚至是回到趙構的身邊。
可是二百多天死守太原,最後換來的卻是張角的援兵,王稟很清楚自己這條命,自己和自己兒子的命是怎麼來的。
就算是走,他也得找一次張角,也得說的清清楚楚..
而另一邊的武松也同樣是面臨著這件事情。
他不是想要投奔宋廷,他是真的不想再打下去了。
國讎家恨也好,恩怨情仇也罷,和他是真的沒有什麼關係了。
當年的武松,那也是盛名赫赫的一方豪傑!
梁山泊上,打虎武松,兩把戒刀,快意恩仇。
誰不知道他武松驍勇善戰,脾氣大的敢在宋江面前掀桌子。
可那又如何,時過境遷,最後換來的卻是一無所有,自己所有認識的人都不在了。
死的死,死的死...死的死!
甚至他最後之所以跟隨張角,還是因為他每日醉醺醺的被張角撞見了。
張角不忍心看到他武松變成從打虎之人變成每日醉醺醺的病貓,這才好言好語勸了許久,才讓他重新站了起來。
但哪怕是再次拿起了刀,可武松也知道自己不是那個武鬆了。
他早就沒有心氣兒了。
這一次大戰之後,他就更是如此了。
親眼看著呼延綽死在戰場之上,看著當初跟著自己的將士們就這麼死在自己的面前。
武松在最後殺出重圍之後...竟然沒有半點多餘的情緒。
他..也是非常的悲傷,只是這悲傷之中卻總是多了許多其他的東西,也少了許多波動。
從這一刻開始,武松就已經有了一種想法,他不想再打了。
他終歸還是回不到當年那個打虎武鬆了。
而在武松身邊的傅選,雖然不知道武松是怎麼了,但是能夠看得出來武松問題很大。
「武兄弟,你好歹吃口東西說說話,你成天這麼憋悶著,這也不是一個啥事兒啊。
你到底想要做什麼,你到底是說說啊...」
武松看著面前的傅選,然後深吸一口氣最後再次嘆息了一聲。
「哎呀...」傅選看著武松這麼一副和要死了一樣的模樣最後也是沒了一丁點的辦法。
「武兄弟,既然這樣那我也不說什麼了。
這裡我等已經停留太久了,著實是不能再繼續留著了...」
「要走了麼?」
「武兄弟身上的傷也沒好,看你現在的樣子讓你跟著大軍走,那還不如讓你死了算了。
所以我們想了想...就讓武松兄弟在這裡養傷,我給這人家留下些錢財。
等你傷好了,再去大名府和我等匯合,如何?」
「....」武松看著面前的傅選,心中也明白傅選這是打算將他「扔」到這個小小的村落之中。
不過傅選如此模樣,武松也不好再多說什麼,因為他也的確是不打算繼續廝殺下去了。
想著在這裡就這麼孤獨終老,也未嘗不是一個結果。
微微點頭,武松依舊還是沒有再說什麼。
而傅選看著這副模樣的武松也只能憤怒的捶了一下身邊的牆壁,然後罵罵咧咧的帶著病案直接離開。
大軍離開,這個剛剛還有些許喧鬧的村子,再次恢復了自己的平靜。
而武松也就真的變成了一個每日垂頭喪氣的尋常老農。
他甚至還商量著找了一家人,租了些許土地,幹著自己這輩子都沒有幹過的農家活。
這個村子的人,沒人知道這是武松,沒人知道他曾經幹過什麼。
直到有一天,這個村子裡來了一個粗壯的賣貨郎。
「炊餅,有人要炊餅麼...免費的炊餅...白給的炊餅...」
粗壯矮小的賣貨郎,挑著沉重的扁擔,前面放著的是熱氣騰騰的炊餅。
而後面則是一個玩著撥浪鼓的奶娃子。
來了村里不干別的,就是沿街叫賣自己的炊餅,但若是看到有人門口曬著尿布,或者抱著嬰娃,那便在他門前大聲的嚷嚷著。
「免費的炊餅,白給的炊餅」自然是引來了不少人的目光。
看到人多之後,這粗壯矮小的賣貨郎立刻就將肩膀上的扁擔放到一旁,然後二話不說就跪在了主人家的面前。
「白給的炊餅,閣下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小人別無所求。
就想著能不能請主人家給我家這弟弟吃一口奶水?」
矮小粗壯的漢子說完之後就哐哐直接磕頭,直接朝著面前的主人家就是一頓叩頭求情。
之後更是說起來這個孩子的無奈。
「我們兄弟的父母已經死在戰亂之中了,他是小人的弟弟,別的都好唯獨是沒什麼吃的。
小人沒有什麼本事,就想著...就想著...求求主人家了。」
賣貨郎那一個頭跟著一個頭磕得人很難不心痛,很難不難受。
最終在一頓頭磕下去,這孩子也能夠喝到果腹的奶水。
而看到這一幕,別人只能感覺這一對兒的兄弟是真的不容易。
但是武松看到這一對兒兄弟卻是想到了很多事情。
他想到了自己那個苦命的大哥,矮小的身材更是被人稱之為三寸丁谷樹皮的大哥。
可是自己功成名就了,自己的大哥卻是死了..
當年已經快要被徹底壓在了心底里的回憶,再次開始冒了出來,讓武松的眼眶都忍不住紅了。
回到自己臨時的家中,武松輾轉反側,是怎麼都睡不著了。
一閉上眼就想到了白天見到的賣貨郎,一想到他們就想到了自己死了多年的大哥。
最後終於是在半夜時分從床上爬了起來。
「再看一眼...就再看一眼...」
帶著這種想法,武松這一次直奔村外而去,想著的就是再看一眼那和自己哥哥,和自己兄弟那麼像的一對兒兄弟。
可當他一路追出去之後,看到的並不是兄友弟恭。
看到的,是三五匹快馬,兩個正吃烤肉的金人。
而在他們的屁股底下,還有一顆死不瞑目的首級...正是白日見過的那個賣貨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