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內綠化做得相當不錯,綠樹成蔭,水泥路面打掃得乾乾淨淨。
陳世峰鎖好車,拿起沉甸甸的公文包,他內心有點小緊張,無論出發點如何,畢竟是有點騙人的勾當。
他看了一眼手錶,嘗試調整心態,故作輕鬆愜意地走向行政樓。
樓前停著兩台黑色的大皇冠,想來是廠領導的專屬座駕。
陳世峰不禁多看了兩眼,這可是實打實的豪車,比奧迪100還貴,比虎頭奔更有面子。
七八十萬的價格,夠在京城買幾套房了。
在豪車的刺激下,陳世峰鬥志昂揚,緊張感瞬間化解大半,大踏步進了一樓大廳。
大廳里的保衛正在百無聊賴的打呵欠,猛然見到陳世峰氣勢非凡地進來,嚇得他連忙起身。
陳世峰淡定地朝對方伸出右手揮了揮,算是打了招呼,一副熟稔的模樣。
保衛有些發懵,愣是想不起有這號人物在行政樓上班,心中儘管狐疑,但還是忍住沒開口問詢。
陳世峰這身裝扮,看著就像坐辦公室的領導做派,只是年輕了些。
能從大門門禁進來,保衛想著沒必要多嘴,萬一是哪個領導家兒子或是新來的小頭目,說不得又會引來一頓臭罵。
就在保衛猶豫糾結之時,陳世峰已踏上了二樓走廊。
左右掃了下門牌,右邊是物料處和生產處,左邊是後勤處和採購處。
陳世峰在樓梯間風紀鏡前,將襯衣捋順,再把鋥亮的皮帶調正。
他深吸一口氣,徑直向左側走廊走去。
接下來要做的事是事關未來生意,他十分慎重。
要壓制住對方,讓侯處信服,這氣質、神態必須得保持住。扮虎吃豬。
左側走廊兩邊,分列著十多個辦公室,先經過採購處,才到後勤處。
這些辦公室門大多開著,工作人員三三兩兩,有些在閒聊、有些在看報。
工作看上去並不忙,頗為閒暇。
陳世峰暗笑,難怪那麼多人擠破頭,都想進坐辦公室。
路過312採購處長辦公室,門是關著的,裡面竟傳來輕微的鼾聲。
這種工作態度,在後世真是難以想像,難怪會在不久之後,就被大刀闊斧整改。
「三代一,沒了。哈哈」
「侯處,你牌打得太好了。不玩啦,等晚上回家拜過財神,明天再打。」
「說好打到四點,再玩兩把。」
還未走到306,就聽見有人在玩撲克。
陳世峰暗自冷笑: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真是無法無天。
也就是現在資訊不發達,信息閉塞,這要放在後世必然是被重點整治的對象。
甚至當場就要擼掉衣服直接免職開除,並批判教育樹立反面典型。
「侯處,玩著呢?」陳世峰深吸口氣調整心態,微笑著推開虛掩的辦公室木門。
茶几旁坐著三個男人,居中男人長得十分瘦削,年齡約莫四十出頭。
此人正是後勤處侯處長,侯景然。
他正笑著洗牌,見陳世峰突然進來,一把將撲剋扣在茶几上。
表情變得嚴肅,眼睛直勾勾地看著陳世峰。
「你是誰?找我有事?」
陳世峰掛著玩味的笑,大步流星走到茶几後的皮沙發前,大馬金刀地坐了下去。
「我是糧油公司商貿科科長陳世峰。專程來拜訪侯處的!」
這話一出,三人臉色均變得有些尷尬,帶著戒備。
雖說在這樓里,沒人管他們,若是傳出去,難免會產生負面影響。
另外兩個男人聽到陳世峰自報家門,忙藉口轉身連忙離開。
陳世峰瞥了眼一臉凝重的侯景然,淡然地摸出紅塔山香菸點上。
順手地給對方遞了根,輕描淡寫地將剩下大半盒香菸扔在茶几上。
侯景然有些木然地接過煙,沒有點上。
他在觀察陳世峰,少年得志的表情、光鮮的衣著,讓他先入為主有些相信陳世峰的來頭。
但對方實在太過年輕,出于謹慎,侯景然嘿嘿一笑,用玩笑的口吻恭維:「陳科真是年少有為,厲害!」
言語中儘是質疑,這種情況,陳世峰早有準備。
他冷哼一身,從包里拿出介紹信,遞了過去,表情故意流露出些許不快。
「我早就料到侯處你看我年輕,定會懷疑。從總公司出來時,專門帶了這個。」
「其實嘛,我編制在商業廳,也就小小副科長,在糧油公司只是掛職,方便市場調研。」
出門在外,身份是自己給的。
這年頭資訊落後,想要查證是千難萬難。
侯景然接過信,一臉凝重,仔細察看著介紹信。
【茲有我司商貿科陳世峰......】
【特此證明!】
介紹信末尾,蓋在『特此證明』上鮮紅的印章,讓侯景然再無懷疑。
別看他是後勤處長處長,換算成正式編制,也就是個正科級。
企業正科,放到體制,壓根不夠看。
四十多歲做到這級別,他早已滿足,並不奢望還能再進一步。
對年輕有為、前途不可估量的陳世峰陳科,侯景然十分重視。
如此年輕的實職副科,誰知道人家背後有什麼背景?
侯景然旋即在臉上掛滿笑容,起身拿起乾淨的青瓷茶杯。
「陳科,你先坐,我給你泡杯茶。」
接茶杯之時,陳世峰屁股微微離座、雙手接過、口中稱謝。
演戲要演全套,年少得志的傲氣要有;待人接物的客氣也不能少。
他要讓侯處感受到他的張弛有度和基本禮節。
喝著茶,兩人陷入短暫的沉默,侯景然陪在一旁坐著,只是微笑,卻不說話。
陳世峰更不想主動打開話題,以免在接下來的語言交鋒上落入被動。
「侯處,你們這班上得太舒服!我都忍不住羨慕。」
「哪裡哪裡!我們也只是無事的時候,偶爾消遣消遣。」侯景然表情赧然,糧油公司是管不了鋁廠,但商業廳管得了他們啊。
閻王好見、小鬼難纏,萬一真得罪這陳科長,人家回去一封舉報信交到廳裡面,故意給他們穿小鞋,這事可能就麻煩了。
輕則處罰,重則被抓典型,甚至於被免職。
一時間,侯景然心中無不擔憂。
「勞逸結合,我懂。」陳世峰收回介紹信,眼中富有深意地看了侯景然一眼。
侯景然連忙點頭稱是,故意轉開話題:「陳科,你專程從市區跑鋁廠找我,不知有何貴幹?」
陳世峰等的就是對方這句話,接下來就要正式進入表演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