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小巷,空氣中瀰漫著腐爛垃圾和陰溝水的臭味。
三個流里流氣的混混,正把一個瘦小的黑袍人影堵在死胡同里。
為首的混混是個刀疤臉,手裡晃著一把生鏽的匕首,一臉獰笑。
「小崽子,跑啊?」
「剛才撞了爺,不賠點醫藥費就想走?」
「把你身上的源晶都交出來,不然爺給你放放血!」
黑袍人影縮在牆角,瑟瑟發抖,看起來弱小無助又可憐。
「我……我沒錢……」
聲音細若蚊蠅,是個女的。
「沒錢?」
刀疤臉嘿嘿一笑,伸手就要去掀對方的兜帽。
「沒錢就讓爺看看長得怎麼樣,要是標緻,肉償也行啊!」
就在那隻髒手即將碰到兜帽的瞬間。
「咳咳。」
一道不合時宜的咳嗽聲,突兀地在巷口響起。
三個混混動作一僵,齊刷刷地回頭。
只見一個穿著黑袍的青年,正靠在巷口的牆壁上,手裡把玩著一枚亮晶晶的源晶,一臉的百無聊賴。
「哥幾個,挺雅興啊。」
秦硯塵拋了拋手中的源晶,玩味地笑了。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欺負一個小姑娘,是不是有點太沒品了?」
刀疤臉眼中的凶光一閃。
他看了一眼秦硯塵,又看了一眼那枚成色極好的源晶,貪婪之色頓起。
「小子,少管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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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識相的把手裡的源晶留下,滾蛋!不然連你一起搶!」
「搶我?」
秦硯塵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被這話逗笑了。
「這年頭,連阿貓阿狗都敢在太歲頭上動土了。」
他站直了身子,原本慵懶的氣質陡然一變。
雖然沒有釋放那種恐怖的威壓,但那股子從屍山血海里滾出來的煞氣,還是讓巷子裡寒意頓生。
「給你們三秒鐘。」
「滾。」
「或者,死。」
刀疤臉被這眼神嚇了一跳,但看了看身邊兩個兄弟,膽氣又壯了起來。
「裝神弄鬼!」
「兄弟們,上!廢了他!」
三個混混大吼一聲,揮舞著匕首和鐵棍,朝著秦硯塵撲了過來。
秦硯塵搖了搖頭。
「良言難勸該死的鬼。」
他抬起右手,伸出食指。
指尖之上,一點微弱的白光亮起。
那光線細如髮絲,並非什麼毀天滅地的光柱。
弱化版——毀滅射線。
「咻!」
光線一閃而逝。
「叮!」
一聲脆響。
刀疤臉手中的匕首,從中間整整齊齊地斷成了兩截。
切口處赤紅一片,那是金屬頃刻融化的高溫。
而那道光線余勢不減,擦著刀疤臉的頭皮飛過,將他頭頂的一撮黃毛登時氣化,在他身後的牆壁上留下了一個深不見底的小孔。
刀疤臉保持著衝鋒的姿勢,僵在原地。
一股焦糊味從頭頂傳來。
他摸了摸涼颼颼的頭皮,又看了看手裡的斷刀,雙腿開始瘋狂打擺子。
「媽……媽呀!!!」
一聲悽厲的慘叫。
刀疤臉扔掉斷刀,轉身就跑,恨不得爹媽少生了兩條腿。
另外兩個混混見老大都跑了,哪裡還敢停留,連滾帶爬地跟在後面,眨眼間就消失在巷口。
「切。」
秦硯塵吹了吹手指,一臉的不屑。
「一群戰五渣。」
處理完垃圾,他轉過身,看向那個縮在牆角的黑袍人影。
那人影見混混跑了,也不道謝,貼著牆根就要往外溜。
「站住。」
秦硯塵身形一晃。
嗡!
空間波動閃過。
他憑空出現在那人影面前,擋住了去路。
「撞了我,偷了錢栽贓我,又讓我給你當保鏢。」
秦硯塵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看著對方,似笑非笑。
「這筆帳,咱們是不是得算算?」
黑袍人影身體一僵。
她抬起頭,露出一張髒兮兮的小臉,大眼睛裡蓄滿淚水,看起來楚楚可憐。
「大……大俠饒命……」
「我……我不是故意的……」
「哇——」
說著,她竟然直接哭了出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我從小沒爹沒娘,三天沒吃飯了……」
「那些壞人還要抓我去賣……」
「嗚嗚嗚……」
演技精湛。
聲淚俱下。
要是換個初出茅廬的熱血青年,估計早就心軟了,說不定還得掏錢接濟一番。
可惜。
她遇到的是秦硯塵。
一個莫得感情的鑒婊達人。
秦硯塵面無表情地看著她表演,甚至還想從兜里掏把瓜子。
「哭。」
「接著哭。」
「聲音再大點,剛才那幾個混混還沒跑遠,把他們喊回來正好。」
哭聲戛然而止。
少女抬起頭,臉上哪裡還有半點淚痕?
那雙靈動的大眼睛裡,滿是狡黠和驚訝。
「你怎麼不按套路出牌?」
她抹了一把臉,也不裝了,站直了身子,語氣變得清脆悅耳。
「一般這種時候,大俠不都應該憐香惜玉,放我一馬嗎?」
秦硯塵嗤笑一聲。
「憐香惜玉?」
「那也得是玉才行。」
「剛才那個死胖子之所以一口咬定是我偷了他的錢,是因為他看見了『我』的臉。」
秦硯塵指了指自己的臉,目光銳利。
「我剛進城,沒得罪過人。」
「唯一的變數,就是你剛才撞了我一下。」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
秦硯塵逼近一步,目光如炬。
「你是特殊進化者。」
「能力是——擬態。」
「你通過接觸,變成了我的樣子,偷了那個胖子的錢袋,然後嫁禍給我。」
「我說的對嗎?」
少女愣住了。
她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樣看著秦硯塵。
「你……你是福爾摩斯轉世嗎?」
「這都能猜到?」
她下意識地退了一步,警惕地捂住胸口。
「你……你想幹嘛?」
「我告訴你,我雖然偷了錢,但我也是有底線的!」
「劫財可以,劫色不行!」
秦硯塵翻了個白眼。
「少往自己臉上貼金。」
他伸出手,勾了勾手指。
「既然承認了,那就好辦了。」
「見面分一半。」
「剛才那胖子的錢袋裡少說也有幾百源晶,拿來。」
少女捂緊了口袋,一臉肉疼。
「你……你這是敲詐!」
「這是我憑本事偷來的!」
「憑本事?」
秦硯塵冷笑一聲,指尖又亮起白光。
「那我憑本事搶,也是合情合理的吧?」
「別別別!」
少女秒慫。
她看著秦硯塵指尖那令人心悸的白光,想起剛才刀疤臉那光禿禿的頭皮,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大哥!有話好說!」
「動刀動槍的多傷和氣!」
她眼珠子一轉,突然露出了一個討好的笑容。
「那個……源晶我是真捨不得給。」
「要不這樣,我請你吃飯!」
「我知道這附近有一家烤全羊,那是魘魔城一絕!」
「我請客!管飽!」
秦硯塵摸了摸肚子。
別說,趕了半天的路,還真有點餓了。
而且這丫頭雖然是個慣偷,但身上並沒有那種令人作嘔的惡意。
而且,他對這個「擬態」能力很感興趣。
「行。」
秦硯塵收起白光,大手一揮。
「帶路。」
「要是敢耍花樣,我就把你烤了。」
……
「老劉頭!來只最肥的羊!」
「多放孜然!多放辣!」
一家名為「香飄十里」的蒼蠅館子裡。
少女熟練地招呼著老闆,一看就是這裡的常客。
很快。
一隻金黃油亮、香氣撲鼻的烤全羊被端了上來。
外焦里嫩,滋滋冒油。
「吃!別客氣!」
少女也不顧形象,直接上手撕下一條羊腿,遞給秦硯塵,自己則抓起另一條,大口啃了起來。
吃相豪邁,滿嘴流油。
秦硯塵也不矯情,接過羊腿咬了一口。
皮脆肉嫩,膻味全無,堪稱極品。
「味道不錯。」
秦硯塵點了點頭,隨口問道:
「還沒問你叫什麼名字?」
「偷兒?」
少女翻了個白眼,咽下嘴裡的肉。
「誰叫偷兒啊!難聽死了!」
她猶豫了一下,在想要不要說真名。
最後,她擺了擺手。
「叫我小月就行。」
說著,她嫌黑袍礙事,一把扯下了兜帽。
「嘩啦——」
一頭如瀑般的銀色長髮傾瀉而下。
秦硯塵微微一怔。
剛才在巷子裡光線太暗,加上她臉上髒兮兮的,沒看清。
這時在燈光下,雖然臉上還帶著些許油漬,但那精緻的五官卻掩蓋不住。
皮膚白皙如雪,鼻樑高挺,尤其是那雙紫羅蘭色的眼睛,宛若藏著星辰大海,透著一股子靈動與高貴。
這是一個美人胚子。
而且是那種禍水級別的。
「看什麼看?沒見過美女吃肉啊?」
察覺到秦硯塵的目光,小月瞪了他一眼,又狠狠咬了一口羊肉。
「的確沒見過吃相這麼難看的美女。」
秦硯塵毒舌了一句,喝了一口劣質的麥酒。
「既然你叫小月,那你這本事是跟誰學的?」
小月動作一頓。
她眼中的光芒黯淡了幾分。
「天生的。」
「好比這籠子裡的鳥,生下來就會飛,但卻飛不出去。」
她指了指窗外那高聳入雲的黑色城牆,語氣中透著一股與其年齡不符的滄桑和渴望。
「喂,大個子。」
「你去過外面嗎?」
「我是說……魘魔界之外的地方。」
秦硯塵目光微閃。
這丫頭,話裡有話啊。
「去過。」
秦硯塵點了點頭,目光深沉。
「那裡有藍天,有白雲,有大海。」
「沒有這裡這麼壓抑。」
「真的?」
小月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閃著紫寶石般的光芒。
「大海是什麼樣子的?是不是全是水?能不能游泳?」
「還有星星!書上說外面晚上的星星很多,是真的嗎?」
她連珠炮似的發問,臉上寫滿了嚮往。
秦硯塵看著她,有些詫異。
這丫頭身手不凡,能在魘魔城混得風生水起,居然連海都沒見過?
「真的。」
秦硯塵放下酒杯,看著她的眼睛。
「你想出去?」
「想!做夢都想!」
小月重重地點了點頭,隨即又苦笑一聲,趴在桌子上,用筷子戳著盤子裡的骨頭。
「可是出不去啊。」
「這魘魔界就是個大監獄。」
「唯一的出口,在那個鬼地方。」
她伸手指了指城市中央那座最高的黑色尖塔——魘魔宮。
「聽說只有那個老頑固……哦不,只有魘魔宮主才能打開通道。」
秦硯塵心裡咯噔一下。
情報確認了!
李宗岳沒騙他,通道果然在魘魔宮!
「這麼說,只要搞定魘魔宮主,就能出去了?」
秦硯塵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搞定他?」
小月聽了這話,嚇得縮了縮脖子。
「你可別亂來。」
「那老頭……那宮主凶得很,殺人不眨眼的。」
「你要是敢去硬闖,估計連渣都不剩。」
秦硯塵笑了笑,沒說話。
硬闖?
那是莽夫才幹的事。
他這次來,可是帶著「技術」來的。
「行了,吃飽喝足。」
小月拍了拍圓滾滾的肚子,心滿意足地打了個飽嗝。
她抓起桌上剩下的半隻羊腿,用油紙包好。
「這個我帶走了,當宵夜。」
「謝啦,大個子。」
「雖然你這人嘴巴毒了點,但人還不錯。」
她重新戴上兜帽,遮住了那頭引人注目的銀髮。
「後會無期。」
說完,她像只靈活的貓,鑽出窗戶,幾個起落就消失在夜色中。
秦硯塵看著她離去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丫頭,還真是屬風的。」
他起身結帳。
走到窗邊,正準備離開。
突然。
他的目光一凝。
只見樓下的街道上。
那個剛剛翻窗離開的黑袍少女,正大搖大擺地走在路中間。
而在她面前。
兩排身穿黑金鎧甲、氣息恐怖的武士,正單膝跪地,神態恭敬到了極點。
那不是普通的城衛軍。
那是魘魔宮的禁衛軍!
每一位都是四階以上的高手!
「恭迎公主殿下回宮!」
整齊劃一的聲音,雖然壓低了,但依然清晰地傳入了秦硯塵的耳中。
少女不耐煩地揮了揮手,把手裡的油紙包扔給為首的一名統領。
「拿著。」
「本宮吃剩的,賞你了。」
那統領如獲至寶,珍重地捧著那半隻羊腿,感動得熱淚盈眶。
「謝殿下賞賜!」
隨後。
少女在一眾高手的簇擁下,朝著那座巍峨的魘魔宮走去。
樓上。
秦硯塵趴在窗台上,下巴差點砸在腳面上。
風中凌亂。
「公……公主?!」
「魘魔的女兒?!」
「閻虛月?!」
秦硯塵的腦瓜子嗡嗡作響。
那個偷錢、碰瓷、吃相難看、滿嘴跑火車的野丫頭……
居然就是這次選婿大會的女主角?
那個傳說中高貴冷艷、不食人間煙火的魘魔宮小公主?
「臥槽……」
秦硯塵捂住了臉,哭笑不得。
「這特麼是什麼狗血劇本?」
「老子剛才居然讓未來老婆請了一頓烤全羊?」
秦硯塵突然發現,這次選婿大會的難度,比他想像的要高那麼一點點。
「不過……」
他看著那座高聳入雲的黑色宮殿,眼中精芒一閃。
「既然認識了,那就好辦了。」
「小月是吧?」
「這頓飯,我記住了。」
「下次見面,可就不是一隻羊腿能打發的了。」
秦硯塵壞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