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寂靜籠罩著整座魘魔宮。
秦硯塵盤膝坐在貴賓閣的床榻上,並沒有修煉。
他手裡把玩著那枚象徵著魁首的金令,眉頭微皺。
心神不寧。
自從進了這間屋子,那種被窺視的感覺就沒斷過,黑暗中有一雙貪婪的眼睛,正盯著他身上的每一塊肉。
「篤篤篤。」
極其輕微的敲門聲響起。
秦硯塵目光一凝,手中金令收回系統空間,冷月戰刀滑入袖口。
「誰?」
「是我……秦大哥。」
聲音壓得很低,透著明顯的顫抖和哭腔。
秦硯塵一愣。
閻虛月?
他起身開門。
門剛打開一條縫,一道倩影慌張地鑽了進來,反手迅速關上房門,背靠著門板大口喘息。
借著月光,秦硯塵看清了她的臉。
慘白如紙。
那雙原本靈動的紫羅蘭色眸子裡,盛滿了恐懼與絕望,眼角還掛著未乾的淚痕。
「怎麼了?」
秦硯塵收起戰刀,皺眉問道。
「這大半夜的,玩哪出?角色扮演?」
閻虛月沒有理會他的調侃。
她顫抖著從懷裡掏出一枚隔音玉簡,激活後扔在地上,這才一把抓住秦硯塵的手臂。
指甲深深陷入他的肉里。
「跑……」
「秦大哥,你快跑!」
「現在就走!哪怕是硬闖也要闖出去!」
秦硯塵看著她這副模樣,收起了臉上的嬉皮笑臉。
「出什麼事了?」
「慢慢說。」
閻虛月強忍著情緒,淚水再次決堤。
「假的……都是假的……」
「根本沒有什麼選婿大會,也沒有什麼如意郎君。」
「這就是一場……選菜大會!」
秦硯塵瞳孔一縮。
「選菜?」
「你是菜,狂心和羅鬼也是菜!」
閻虛月咬著嘴唇,直到咬出血來。
「我爹……閻魔,他早就該死了。」
「他的身體已經腐爛到了極限,靈魂之火眼看就要熄滅。」
「他舉辦這場大會,就是為了挑選一具最完美、最強大的肉身,進行奪舍重生!」
這個消息讓秦硯塵心神劇震。
所有的線索,就此串聯。
難怪那老太監昌聖看他的眼神總是透著詭異的貪婪。
難怪狂心和羅鬼那種級別的天驕會為了一個贅婿的名額拼命。
難怪比賽規則如此血腥殘暴,只論生死。
原來,這是在養蠱!
是在為那個將死的老怪物,篩選最鮮活、最強壯的容器!
「原來如此。」
秦硯塵自嘲一笑,眼神一冷。
「我就說天上不會掉餡餅。」
「搞了半天,我是那塊餡餅。」
他想起了之前昌聖的傳音提醒。
讓他輸給狂心,帶著閻虛月的愛意離開。
當時他以為那是威脅,是羞辱。
現在看來……
那竟然是那個老太監唯一的一次善意?
因為輸了的人,固然丟了面子,但至少……不配被閻魔奪舍,從而保住一條狗命。
「草。」
秦硯塵暗罵一聲,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
「裝逼遭雷劈,古人誠不欺我。」
「早知道就該低調點,非要秀什麼三系異能,秀什麼王級血脈。」
「這下好了,直接秀成了特級大餐。」
閻虛月看著他變幻莫測的臉色,愈發心如刀絞。
「秦大哥,對不起……」
「我真的不知道……」
「我若是早知道,絕對不會讓你來參加這個鬼大會!」
她哭得梨花帶雨,身子軟軟地滑下去,跪坐在地上。
一邊是養育她的父親,一邊是她心愛的人。
她選擇了後者。
但這選擇,讓她痛不欲生。
秦硯塵嘆了口氣,伸手將她拉起來,動作粗魯地幫她擦了擦眼淚。
「行了,別嚎了。」
「既然知道了真相,那就想辦法破局。」
「哭能把那老怪物哭死嗎?」
秦硯塵走到窗邊,透過縫隙看向外面。
夜色深沉,但那種被窺視的感覺卻更加強烈了。
「想跑,沒那麼容易。」
「這魘魔宮四周的空間已經被封鎖了。」
「我固然有空間異能,但這裡是獨立的小世界,沒有空間坐標,亂闖只會迷失在虛空亂流里。」
「唯一的出口,就是那個連接外界的通道。」
「但那裡……」
秦硯塵眯起眼睛。
「肯定有重兵把守,甚至可能有封王級的強者坐鎮。」
這是個死局。
硬闖,大概率是死。
留下,必死無疑。
「我有辦法!」
閻虛月突然抬起頭,眼中透出決絕。
「擬態!」
「我有超級擬態!」
「我可以變成昌聖總管的樣子,假裝帶你出去執行任務!」
「通道的守衛只認手令不認人,我可以偷到昌聖的手令!」
秦硯塵看著她,有些動容。
這丫頭,為了救他,是真的豁出去了。
這可是欺師滅祖的大罪。
「不行。」
秦硯塵搖了搖頭,否決了這個提議。
「風險太大。」
「昌聖那老東西是五階巔峰,而且常年侍奉在閻魔身邊,身上的氣息極難模仿。」
「稍微露出半點破綻,我們兩個都得死在通道口。」
「而且……」
秦硯塵指了指門外。
「如果真的昌聖來了,怎麼辦?」
話音未落。
一道陰冷的威壓,毫無徵兆地降臨在貴賓閣外。
緊接著。
蒼老的聲音,穿透門板,清晰地傳入兩人耳中。
「公主殿下。」
「夜深了,怎麼還在秦公子的房裡?」
閻虛月身體一僵,臉色霎時慘白如紙。
昌聖!
他來了!
秦硯塵心裡也是咯噔一下,手掌下意識地按在了刀柄上。
這老東西,來得好快!
「別慌。」
秦硯塵一把按住閻虛月顫抖的肩膀,在她耳邊極快地低語。
「穩住。」
「他應該還沒發現你跟我說了什麼。」
「就當是……來幽會的。」
說完。
秦硯塵整理了一下衣領,換上一副慵懶的表情,走過去打開了房門。
門外。
昌聖大總管手持拂塵,身後跟著兩名面無表情的黑甲禁衛。
他那雙渾濁的老眼在秦硯塵和閻虛月身上掃了一圈,嘴角勾起意味深長的笑意。
「秦公子,好興致啊。」
「明日就要大婚了,今晚還如此……迫不及待?」
秦硯塵倚在門框上,打了個哈欠。
「總管大人說笑了。」
「年輕人嘛,總是有些悄悄話要說。」
「倒是總管大人,這麼晚了還要聽牆角,這愛好……挺別致啊。」
昌聖眼角抽搐了一下,並沒有動怒。
對於一個即將成為容器的死人,他有足夠的耐心。
「咱家是來傳宮主口諭的。」
昌聖看向屋內那個背對著他、身體還在顫抖的閻虛月。
「公主殿下。」
「宮主醒了,想見您一面。」
「說是……有關於明日大婚的體己話,要囑咐您幾句。」
閻虛月背對著門口,咬緊了嘴唇,指甲快要把掌心掐爛。
這是在支開她。
也是在警告她。
如果她不去,秦硯塵現在就會有危險。
「知道了。」
閻虛月深吸一口氣,轉過身時,臉上已經恢復了往日的高冷,只是眼眶依舊有些紅。
「我這就去。」
她走到門口,深深地看了秦硯塵一眼。
那一眼裡,包含了太多的東西。
擔憂、不舍、還有……決絕。
「秦大哥……早點休息。」
「明日……還要早起。」
秦硯塵笑著點了點頭,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去吧。」
「別讓岳父大人久等了。」
閻虛月跟著昌聖離開了。
看著幾人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秦硯塵臉上的笑容斂去。
他關上門,背靠著門板,冷汗浸透了後背。
「好險。」
「剛才那老東西的殺意,已經鎖定了我的咽喉。」
「只要我露出半點異樣,現在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秦硯塵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一杯冷茶,一口灌下。
茶水順著喉嚨流下,讓他發熱的大腦稍微冷靜了一些。
現在的局勢,已經到了懸崖邊上。
閻虛月被帶走了,大概率是被軟禁起來,防止她壞事。
而他,就是砧板上的肉,等著明天中午被送去宰殺。
「逃?」
「怎麼逃?」
秦硯塵在房間裡來回踱步,大腦飛速運轉。
硬闖是不可能的。
閻虛月的擬態計劃也被否決了。
空間傳送沒有坐標。
難道真的只能坐以待斃?
「等等……」
秦硯塵的腳步一頓。
他的目光落在了桌上的茶杯上,腦中靈光一閃。
擬態。
閻虛月的擬態計劃固然冒險,但思路是對的。
只要能騙過守衛,就能大搖大擺地走出去。
問題的關鍵在於——
變成誰?
變成昌聖?風險太大,容易撞車。
變成普通守衛?權限不夠,進不去核心通道。
變成閻魔?
秦硯塵搖了搖頭。
那老怪物一身腐爛的死氣,而且本體就在地宮裡,變成他簡直是找死。
「必須是一個地位極高、無人敢查、甚至連閻魔都要忌憚三分的人物……」
秦硯塵喃喃自語。
突然。
他的腦海中蹦出了四個字。
不死天宮。
之前的狂心和羅鬼,都是去「不死天宮」進修回來的。
而這魘魔界,名義上也是隸屬於不死天宮的下轄勢力。
那個傳說中的組織,其主宰者名為——
不死之王!
秦硯塵的眼睛越來越亮,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不死之王……」
「如果……如果我變成他呢?」
這個念頭一出,便如野草般瘋狂生長,怎麼也壓不下去。
瘋狂。
太瘋狂了。
這簡直是在刀尖上跳舞,在閻王爺頭上拉屎。
但……
越是瘋狂的計劃,往往越容易成功!
因為沒人會相信,有人敢冒充那種級別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