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竹雲的目光,死死釘在自己面前那套被完美孤立的餐具上。
青筋,在她光潔的額角瞬間暴起!
這個往日裡只能在她陰影下瑟瑟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喘的妹妹,竟敢……
竟敢如此辱她?!
一股混雜著屈辱與暴戾的怒火,轟然一聲,直衝天靈蓋!
她幾乎是本能地就要拍案而起,讓自己那愚蠢的妹妹回憶起,姐姐的威嚴,是何等不可觸犯!
可她的手掌剛剛抬起半分,動作便驟然僵住。
一道看似隨意,卻彷佛能洞穿靈魂的目光,從主位上淡淡飄來。
與此同時,一股冰冷刺骨,帶著嫵媚卻又致命的精神威壓,已經從後方死死鎖定了她。
是那個狐媚子!
朱竹雲的心臟瘋狂擂動,她毫不懷疑,自己若是真的發作,下場絕對會非常悽慘!
滔天的怒火,在那道淡漠目光的注視下,被強行壓了下去。
最終,朱竹雲緩緩垂下了那雙總是盛滿高傲與算計的眸子。
那滔天的怒火,被她生生咽下。
她伸出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捏得發白,端起了那套冰冷的、象徵著恥辱的餐具。
然後,在林楓那「饒有興致」的注視下,邁著僵硬到如同傀儡般的步伐,跟在了朱竹清的身後。
一步。
又一步。
走進了那個她從未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踏足的地方——
後廚。
而林楓的內心,早已樂開了花。
【哦豁?開始了開始了!】
【不愧是我看中的員工,這麼快就無師自通了「職場霸凌」……啊不,是「競爭激勵」這一套!】
【不錯,就是要這樣!有競爭,才有內卷!有內卷,才有生產力!】
……
武魂城的街道上,氣氛詭異到了極點。
一眾跺跺腳就能讓大陸震顫的封號斗羅,此刻卻像一群受了驚的鵪鶉,遠遠地墜在兩道身影之後。
那兩道身影,親密無間地走在最前方。
一個是鬼斗羅。
一個是菊斗羅。
他們……手牽著手。
鬼斗羅那張恢復了絕世俊顏的臉上,不再有往日的陰鷙與森然,反而帶著一種……雨過天晴後的滿足與安詳。
而他身旁的菊斗羅,臉上掛著一抹如桃花般燦爛的、心滿意足的笑容,那握著鬼斗羅的手,十指緊扣。
整個畫面,和諧中透著無盡的詭異,溫馨里藏著徹骨的驚悚。
終於。
魔熊斗羅那粗獷的神經再也承受不住這種煎熬,他悄悄挪到鬼豹斗羅身側,用蚊子般的聲音,艱難地開口。
「你……有沒有覺得……」
「菊長老和鬼長老,他們的關係……好像……升華了?」
此言一出,周圍的幾位封號斗羅,身體齊齊一僵。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朝著前方那對「神仙眷侶」瞥了一眼。
只一眼。
他們就像看到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又彷佛窺見了什麼足以污染靈魂的天道禁忌,猛地將頭扭了回來!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同一種情緒。
一種混合了「我懂了」、「我裝作不懂」、「求求了別讓我懂」的極致扭曲。
昨天發生了什麼?
前輩隨手一指,將老鬼那張猙獰醜臉,變成了能讓聖女都為之側目的絕世俊顏。
緊接著,前輩又「恰好」賜給了與老鬼形影不離的老菊花,一柄能將男人變成女人的……粉色小錘子。
一俊。
一媚。
一陰。
一陽。
所以,他們倆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真的好難猜呀~
而在隊伍的最後方,則是彷佛吞了一萬隻蒼蠅的焱,以及眉宇間帶著一絲憂慮的邪月。
邪月心神不寧。
妹妹,胡列娜,不見了。
今天一早,他像往常一樣去找她,準備一同前來拜見前輩,卻發現寢宮內空無一人。
就彷佛人間蒸發。
武魂城內,固若金湯,絕無被刺殺或綁架的可能。
現在,邪月也只能寄希望於是胡列娜等不及,自己一個人……提前去見前輩了。
而一旁的焱,則是更加難受。
胡列娜的失蹤固然讓他擔心,但另一件事,同樣讓他難受不已!
昨天,他剛剛從前輩手中獲賜的那兩把名為「諸葛神弩」的絕世神兵……
還沒來得及焐熱乎!
甚至連怎麼上弦都還沒研究明白!
就被幾位長老堵在了房間裡。
美其名曰,「為了武魂殿的未來」。
鬼斗羅長老一臉慈祥地拍著他的肩膀,說他是武魂殿未來的希望。
魔熊斗羅長老蒲扇般的大手按著他的腦袋,誇他深明大義。
聖龍斗羅長老更是語重心長,說什麼神物賜下,不能只圖個人勇武,更要思考它對整個武魂殿的戰略意義。
一群封號斗羅,圍著他一個準魂宗「以理服人」。
那場面,焱這輩子都不想再回憶第二次。
最終,在一片「讚許」和「欣慰」的目光中,他「自願」地,將其中一把諸葛神弩,上交給了武魂殿的鍛造部,供長老們研究。
他當時臉上的笑容,一定比哭還難看。
通往楓染亭的街道上,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無意地,朝著隊伍最前方的兩道身影,投去驚鴻一瞥,又如同觸電般猛地收回。
就在這時,隊伍前方,那間彷佛獨立於塵世之外的飯店,終於出現在眾人的視野盡頭。
然而。
當他們看清飯店門口那道身影時,所有人的腳步,都彷佛被一雙無形的大手死死按住,齊刷刷地,停在了原地!
飯店門口,一道倩影靜靜佇立。
那是一個他們無比熟悉,此刻卻又感到無比陌生的身影。
正是教皇比比東寵愛的弟子,胡列娜!
「娜娜!」
邪月失聲驚呼,心中的巨石瞬間落地,但下一秒,一股更加強烈、更加匪夷所思的驚駭,如怒海狂濤般席捲了他的靈魂!
那不是他熟悉的妹妹!
只見胡列娜身著一套他們從未見過的奇特製服,黑紅相間,剪裁得體,完美勾勒出她那驚心動魄的曲線,卻又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莊重與肅穆。
她的雙手優雅地交疊在小腹前,臉上掛著一抹淺淺的微笑。
那笑容里,再不見往日的嫵媚與魅惑。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神聖而寧靜的光輝。
她不是站在飯店門口。
她像是站在神國的門前,接引信徒的聖女。
看到眾人,胡列娜微微躬身,動作優雅得如同演練過千百遍的宮廷禮儀。
但那份優雅之中,卻又透著一種莫名的疏離。
「諸位。」
僅僅兩個字,就讓所有人渾身一顫!
這是一種全新的,他們從未在胡列娜身上感受過的氣場!
那不是聖女對長老的恭敬。
而是一種……神之使徒,在傳達神諭般的淡漠與威嚴!
胡列娜的嘴角,勾起一抹公式化的、恰到好處的微笑,那笑容裡帶著俯瞰眾生般的悲憫。
「前輩已經等待多時。」
「請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