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胡列娜將那套精緻如藝術品的一菜一湯一甜品,輕輕放在桌上時。
整個世界彷佛都在比比東的感知中褪去了顏色。
唯有眼前那三份食物,散發著奪人心魄的光。
她甚至暫時遺忘了剛才那份被碾碎在地的尊嚴,以及神魂被重創的劇痛。
她的目光,徹底被那碗呈現出濃郁乃白色的肉湯所吸引。
湯汁溫潤,霧氣裊裊,其中沉浮的肉塊晶瑩剔透,彷佛不是凡物。
鬼使神差地,比比東伸出了自己的手。
指尖微顫地,捏住了那柄銀質的湯匙。
她舀起一勺,湯汁在勺中微微晃漾,散發出的香氣彷佛擁有生命,蠻橫地鑽入她的靈魂深處。
比比東紅唇微啟,對著勺中還在升騰的熱氣,下意識地輕輕吹了吹。
這個動作,溫柔得不像她。
而後,她將那勺承載著未知力量的湯汁,送入了口中。
轟!!!
時間,在這一刻彷佛靜止。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極致的溫潤與鮮美,如同創世之初的第一縷光,轟然在她味蕾上炸開!
那股暖流順著喉嚨滑下,沒有化作魂力,沒有修復傷勢。
它只是,溫暖。
一股純粹到極致的,彷佛能融化萬古冰川的溫暖,瞬間包裹了她那顆早已被仇恨與冰冷層層封印的心臟。
比比東,怔住了。
她的腦海中沒有浮現出任何具體的畫面。
沒有燃燒的村莊,沒有千尋疾那張令人作嘔的臉,也沒有玉小剛那離去的背影。
那些痛苦的記憶,在這股純粹的溫暖面前,竟顯得如此渺小,如此不值一提。
它們只是化作了一片無邊無際的、冰冷刺骨的黑暗。
而這一口湯。
就是那片永恆黑暗中,陡然亮起的,唯一的一點光。
是她被整個世界遺棄後,伸出的第一雙手。
是她沉淪於無盡深淵時,照下的第一束暖陽。
「滴答。」
一滴晶瑩的液體,不受控制地,從她那雙猩紅色的美眸中滑落。
砸在胸前華貴的教皇袍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緊接著。
第二滴。
第三滴。
她哭了。
這位足以以一己之力攪動大陸風雲,讓無數強者聞風喪膽的武魂殿教皇,竟然因為一口湯,無聲地,落下了眼淚。
她的身體在劇烈顫抖,不是因為恐懼,也不是因為憤怒。
而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迷茫與委屈。
為什麼?
為什麼會這麼溫暖?
為什麼,會有一種,被全世界溫柔以待的感覺?
她拼命地想抑制住這股陌生的情緒,想維持住自己身為教皇的威嚴。
可那眼淚,卻像是斷了線的珍珠,無論如何也無法止住。
這一刻,她不是羅剎神的傳承者,不是權傾天下的教皇冕下。
她只是一個在黑暗中獨行了太久太久,久到已經忘記了什麼是光,卻被一勺湯,照亮了整個世界的可憐人。
她終於明白,自己從這碗湯里嘗到的,那久違到幾乎遺忘的味道。
是她窮盡一生去追逐,卻又被她親手毀滅的東西。
名為「幸福」的味道。
眼見比比東一勺又一勺,近乎貪婪地將湯汁送入口中,鬼斗羅等人臉上的狂熱,緩緩化作了一種理所當然的悲憫與寧靜。
看吶。
又一個迷途的靈魂,在前輩的神恩下,得到了洗滌。
神之憐憫,果然遍灑眾生。
然而,這在「信徒」眼中再正常不過的一幕,落在金鱷斗羅等人的感知里,卻不亞於一場天崩地裂!
那個心思歹毒,視權如命,甚至連自己親生骨肉都可痛下殺手的女人!
那個用鐵血手腕,將整個長老殿攥於掌心的教皇!
她,竟然會流淚?!
那眼淚,那悲傷,那份脆弱,讓他們感到無比的荒謬!
一時間,在場所有供奉的目光,都彷佛被磁石吸引,再也無法從比比東面前那三份菜餚上移開。
那些食物,那碗看似平平無奇的肉湯!
究竟……蘊藏著何等改天換地,顛倒乾坤的偉力?!
一時間,金鱷斗羅等人只覺得等待自己那份「神恩」降臨的短短片刻,都變成了一種難以忍受的煎熬。
當胡列娜將那幾份看似簡單,卻又彷佛各自蘊藏著一方天地的菜餚,輕輕放在桌上時。
金鱷斗羅等人早已緊繃到極限的神經,瞬間被那股濃郁到化不開的香氣,徹底引爆!
那不是食物的香氣。
那是一種,源自生命本源的、最純粹的律動!
再也顧不上什麼活了千年的威嚴與體面。
也顧不上什么九十八級超級斗羅的從容與鎮定。
他們幾乎是同時伸出了手,動作快得在空氣中留下了殘影,抓向了離自己最近的那盤菜。
金鱷斗羅那隻足以拍碎山嶽的巨手,此刻卻帶著一絲微不可查的顫抖,夾起了一塊晶瑩剔透,閃爍著寶光的肉塊。
他死死盯著那塊肉。
彷佛要將它從裡到外,從每一絲紋理到每一個光點,都徹底看穿!
然而,他什麼也看不透。
那塊肉,就彷佛是「道」的本身,任何試圖窺探它的神念,都如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最終,所有的理智,都在那股源自靈魂深處的飢餓感面前,土崩瓦解。
他張開嘴,無比鄭重地,將那塊肉送入了口中。
在食物入口的那一瞬間。
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形容的美味,轟然在他靈魂深處迸發。
那不是美味。
「美味」這兩個字,在這一口肉麵前,簡直就是一種褻瀆!
一時間,金鱷斗羅再也顧不上什麼體面,什麼供奉的尊嚴!
他那雙渾濁的老眼瞬間變得血紅,如同餓了千年的凶獸,死死盯住了盤中剩下的食物!
搶!
吃!
吞!
這是他腦海中,此刻唯一的念頭!
而另外一邊,青鸞斗羅、光翎斗羅,乃至剛剛還叫囂著機緣的降魔斗羅,情況別無二致。
他們風捲殘雲,狼吞虎咽,嘴角沾滿了油漬,吃相甚至比街邊最落魄的乞丐還要不堪。
那哪裡還是什麼威震大陸的超級斗羅。
分明是四頭,在神明恩賜面前,徹底拋棄了所有理智與尊嚴,只剩下最原始本能的野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