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榮榮是被一陣嘈雜的噪音吵醒的。
她的意識像是沉在深海,費力地掙扎著才浮出水面。
大腦有那麼幾秒鐘的空白。
我是誰?
我在哪?
發生了什麼?
緊接著,昏迷前那令人窒息的一幕幕,如同潮水般湧入腦海。
戴天風那六親不認的狠辣。
菊斗羅那陰陽怪氣的嘲諷。
長老們那看樂子一般的眼神。
還有那句讓她徹底崩潰的話……
「起碼胳膊腿兒都還在。」
她猛地一個激靈,整個人從冰涼的地板上彈了起來,第一反應就是低頭檢查自己的身體。
手,在。
腳,也在。
她驚魂未定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和腿,確定都還完好地長在自己身上,這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還好,還好……她爹不是戴天風。
可就在這時,她突然驚覺。
飯店內,竟然空無一人。
那個神秘莫測,言出法隨的前輩。
那個風華絕代,卻甘願為奴為婢的教皇冕下。
那群氣息恐怖,每一個都足以讓七寶琉璃宗忌憚萬分的封號斗羅。
全都不見了。
整個楓染亭,只剩下她一個人躺在冰冷的地板上。
怎麼回事?
他們去哪了?
就在寧榮榮滿心驚疑,不知所措的時候,店外,一道撕心裂肺的悲痛呼喊,毫無徵兆地劃破了夜空。
「啊啊啊——!」
「我的雞翅!我的雞翅又糊了!」
「為什麼!明明就差一點點!就差一點點就烤熟了啊!」
那聲音里蘊含的悲傷與絕望,簡直聞者傷心,聽者落淚。
寧榮榮被這一嗓子嚇得魂飛魄散,差點當場表演一個原地飛升。
她幾乎是憑藉本能,在聲音響起的瞬間,重新「啪」的一聲躺回了地上,雙眼緊閉,呼吸都停了。
裝死。
這是她此刻唯一能想到的,最安全的應對方式。
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
預想中,被人發現後拖出去踩成肉醬的場景,並沒有發生。
外面依舊是那亂糟糟的動靜。
過了足足十幾秒,寧榮榮才敢把眼睛,小心翼翼地,睜開一道縫隙。
沒人進來。
她又等了一會兒,確認安全後,才從地上爬起來,像一隻受驚的貓,手腳並用地,悄無聲息地挪到了飯店的玻璃窗下。
她蹲在窗沿下方,心臟砰砰狂跳,做了好幾個深呼吸,才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探出了自己的半個腦袋。
然後。
她就看到了讓她畢生難忘,甚至直接導致她世界觀當場崩塌重組的一幕。
只見飯店門外的空地上,不知何時擺滿了桌椅。
武魂殿的所有封號斗羅,此刻正圍著一個個冒著火的小爐子,手忙腳亂。
整個楓染亭門口,此刻瀰漫著一股濃郁的、混雜著肉香、焦糊味和絕望的複雜氣息。
如果說林楓那一桌是《舌尖上的斗羅》。
那其他桌,就是大型《走進科學:烤串集體自焚之謎》拍攝現場。
而剛才那聲慘叫的主人,正是長老殿中唯一的女性,以火爆脾氣和強大實力著稱的靈鳶斗羅。
此時的她正捏著一根黑漆漆的簽子,對著月亮,痛哭流涕。
那眼淚,跟不要錢似的往下掉。
如果非要說那簽子上串著的是雞翅……
也不是不行。
畢竟從形狀上來看,確實有那麼幾分神似。
但它的顏色,和旁邊的神樹木炭,已經沒有任何區別了。
寧榮榮的目光下意識地移向靈鳶斗羅面前的桌子。
好傢夥。
那桌上,已經堆起了一座由各種「雞翅炭」、「排骨炭」、「生蚝炭」組成的黑色小山。
一股濃郁的焦糊味,哪怕隔著窗戶,都彷佛能鑽進她的鼻孔。
最後,靈鳶斗羅似乎是哭夠了。
她胡亂地用袖子擦了一把鼻涕眼淚,將手裡的「遺體」憤憤地丟進盤子裡,然後重新拿起一串鮮紅的生肉。
「老娘就不信這個邪了!」
她咬牙切齒地將肉串架在烤爐上,一雙鳳眼死死地盯著,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寧榮榮看得呆住了。
這……這是在幹嘛?
魔熊斗羅正對著一串半生不熟的烤肉,急得抓耳撓腮。
最後似乎是等不及了,直接張開血盆大口,連生的帶熟的一起往嘴裡塞,一邊嚼一邊燙得「嗷嗷」直叫。
然後拿起旁邊的杯子,猛的灌一口黃色的液體,露出滿意之色,再次咬一口烤串,重複著這個過程。
她又看向另一邊。
供奉殿的幾位大佬,情況也沒好到哪裡去。
千鈞斗羅和降魔斗羅兩兄弟,正為了到底應該先放鹽還是先刷油,爭得面紅耳赤,差點當場打起來。
而金鱷斗羅,這位供奉殿第二位突破到九十九的絕世斗羅。
此刻正靜靜地坐在那裡。
一言不發。
面無表情。
在他的面前,烤架上,靜靜地躺著一條魚。
一條已經被烤成了魚乾,不,是魚炭的……屍體。
那條魚的嘴巴大大地張著,空洞的眼眶彷佛在無聲地控訴著這位絕世斗羅的殘忍與無能。
金鱷斗羅就那麼看著它。
他似乎是在思考什麼人生哲理。
又似乎,只是單純地在懷疑人生。
基本上,除了林楓那一桌是由他親自動手的外,其他人,就沒能有一串燒烤是正常的。
寧榮榮的大腦宕機了。
她蹲在窗戶底下,小腦袋瓜里嗡嗡作響,感覺自己幾十年來建立的世界觀、人生觀、價值觀,正在被眼前這荒誕離奇的景象,按在地上狠狠的強檢了。
這就是……武魂殿?
這就是讓兩大帝國,以及上三宗都為之忌憚的龐然大物?
她不敢再看了。
這哪裡是什麼封號斗羅,這分明是一群……精神狀況堪憂的飯桶。
寧榮榮剛準備躺下繼續裝死,眼角餘光卻瞥見一道熟悉的身影從天而降。
是骨斗羅!
他回來了!
骨斗羅將朱竹雲放下後,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張嘴就要把剛才遭遇唐昊的驚天大事說出來。
可話到嘴邊,他卻愣住了。
這是什麼情況?
整個飯店門口烏煙瘴氣,一群封號斗羅圍著幾個小火爐,一個個灰頭土臉,活像剛從哪個煤窯里挖出來的。
一股霸道的肉香混雜著濃烈的焦糊味,直衝他的天靈蓋。
什麼唐昊,什麼宗主安危……
在這一瞬間,全都被他拋到了九霄雲外。
老子餓了!
他的目光如同雷達般掃視全場,精準地鎖定了離他最近的魔熊斗羅。
此刻的魔熊斗羅,正激動得渾身發抖,雙手捧著一根烤串,臉上洋溢著老父親看到兒子考上大學般的慈愛笑容。
這根烤串,外皮微焦,內里金黃,正滋滋地冒著油花。
這是他奮戰半宿,在犧牲了上百個「串兄弟」之後,烤出的唯一一根完美的「倖存者」!
是他的榮耀!是他的勳章!
他顫抖著,緩緩將這根承載著他所有希望的烤串,湊向自己的嘴唇。
他甚至已經能想像到那焦香的肉汁在口中爆開的絕妙滋味!
然而,就在他的嘴唇即將觸碰到那塊神聖的烤肉時。
一道身影從他身邊一閃而過。
魔熊斗羅只感覺手上一輕。
嗯?
串呢?
我那麼大一根串呢?!
他僵硬地抬起頭,正對上骨斗羅那張正在咀嚼的臉。
古榕嚼了兩下,細細品味一番,然後用一種專家的口吻,給出了評價。
「嗯,味道不錯。」
「就是火候過了點,有點老了,下次要注意。」
說完,還要簽子剔了剔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