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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工業狂潮第一步!

2025-12-02 03:51:51 作者: 90後的奮鬥

  朱元璋根本沒空搭理地上那個嚇破膽的老太監。

  老皇帝先是上下掃了兩眼朱雄英,確認大孫子連塊油皮都沒擦破,那顆懸在嗓子眼的心臟才算是砸回了肚子裡。

  隨後,他的目光才挪向那條還在流淌的金紅色河流。

  隔著幾十步遠,臉皮子依舊被烤得發燙。

  「這東西……就是鋼?」

  朱元璋自言自語。

  但他自己聽得清。

  他這輩子都在跟鐵傢伙打交道,那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經驗。

  哪怕不用上手摸,光看那鐵水流動的黏稠勁兒,看那冷卻後泛起的青黑色幽光,他就知道這玩意兒有多硬。

  如果這東西能敞開了造……

  如果大明那百萬大軍,全部都套上這盔甲,全部都手持鋼刀,盾牌……

  他已經能想像到那種情景!

  「好!」

  朱元璋一拍大腿,這一聲笑,震得旁邊那個剛爬起來的工部主事差點又跪回去。

  笑聲在空曠的聚寶山迴蕩。

  「好一個大孫!好一個聚寶山!」

  老皇帝指著還在冒煙的出鐵口,大手一揮:

  「賞!都給咱賞!剛才那個掄鐵錠砸洞的老頭呢?賞銀千兩!賜錦衣衛百戶出身!世襲!讓他給咱接著砸!」

  周圍那些光著膀子的工匠和士兵稍微愣片刻,緊接著爆發出歡呼。

  牛三斤癱在地上,半邊臉被燎起水泡,一咧嘴就疼得直抽抽。

  但他笑得比誰都難看,也比誰都開心。

  千兩銀子,世襲百戶,老牛家祖墳這會兒估計不僅冒青煙,都該噴火了。

  回去之後,一定要祭拜一下那個死鬼老頭子!

  整天說我只能打鐵一輩子,我可是為老牛家弄來一個世襲的職位!

  朱雄英正準備走過去跟老爺子顯擺顯擺。

  突然。

  

  朱元璋轉過身。

  他眼神死死盯著還跪在朱雄英身邊的青龍。

  那個眼神,不是看功臣。

  是看死人。

  「青龍。」

  朱元璋的聲音就像是平日裡嘮家常,但熟悉他脾氣的人都知道,這是要見血的前兆。

  「臣在。」青龍把頭埋低,額頭貼在滾燙的煤渣地上,紋絲不動。

  「你是內衛的二統領,是咱挑出來,特意給大孫擋刀子的。」

  朱元璋背著手,一步一步走到青龍面前。

  「剛才,大孫離那個爐子有多遠?」

  青龍的身子僵一下,沒有任何猶豫:「回皇爺,不足三尺。」

  「三尺……」

  朱元璋嘴裡嚼著這倆字,突然暴起。

  啪!

  一記耳光狠狠甩在青龍的臉上。

  這一巴掌極重。

  青龍那張死人臉腫起半寸高,嘴角溢出一道黑紅的血,但他連晃都沒晃一下,依舊跪得筆直。

  「三尺!那是會死人的!那玩意兒要是炸了,大羅金仙也救不回來!」

  朱元璋指著青龍的鼻子,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你他娘的是幹什麼吃的?你是木頭樁子嗎?大孫要是沒下令,你就在那干看著?啊?」

  「是不是得等大孫被炸成灰了,你才想起來把自個兒剁了給咱謝罪?!」

  老皇帝胸口劇烈起伏,那是真怕了。

  在他看來,這滿山的鋼鐵,這所謂的工業奇蹟,哪怕加上這萬里江山,也抵不過大孫子的一根汗毛。

  作為貼身護衛,讓主君身處險境,這就是死罪!

  這就是嚴重的失職!

  「來人!」

  朱元璋大袖一揮:「把青龍給咱拿下!推出去,就在這爐子前頭,砍了!」

  「用他的狗血,給咱大孫的這第一爐鋼,祭旗!」


  「遵旨!」

  幾名內衛從陰影里竄出來,雖然面露不忍,但皇命難違,哪怕是自家的上司,此刻也必須拿下。

  兩名錦衣衛上前,一左一右按住青龍的肩膀。

  青龍沒有任何反抗,甚至沒有一句辯解。

  他只是默默解下腰間的繡春刀,雙手捧過頭頂,對著那個背對著他的老皇帝,重重地磕一個頭。

  「謝主隆恩。」

  剛才還是歡天喜地的慶功宴,眨眼間就要變成刑場。

  劉公公趴在地上裝死,大氣都不敢喘。

  那些剛鬆了一口氣的工部官員更是嚇得面無人色,再一次見識到什麼叫伴君如伴虎。

  在這位洪武大帝面前,功勞和腦袋,從來都不是對等的。

  朱雄英皺了皺眉。

  這老頭子,關心則亂。

  但這股子亂勁兒,亂得讓人心裡發熱,也讓人頭疼。

  殺了青龍?

  那以後誰還敢真心替自己賣命?

  誰還敢在關鍵時刻替自己做髒活?

  「慢著。」

  朱雄英往前跨一步,正好擋在青龍和那幾個準備行刑的錦衣衛中間。

  他彎下腰,慢條斯理地從青龍手裡把那把繡春刀拿起來。

  錚——

  長刀出鞘半寸,刀刃上映著尚未散去的火光,寒氣逼人。

  「爺爺,這把刀不錯。」

  朱雄英把刀插回鞘里,「咔噠」一聲,反手扔回青龍懷裡:

  「用來殺人是把好刀,用來祭旗……太可惜了。」

  朱元璋眼睛一眯,身上那股屍山血海里滾出來的殺氣瀰漫開來:

  「怎麼?大孫你要保他?這狗才讓你差點丟了命!剛才要不是運氣好……」

  「我的命在自己手裡,沒人能讓我丟,也沒人能讓我死。」

  朱雄英轉過身,直視著朱元璋的眼睛。

  「再說了,爺爺您剛才不是當著幾千人的面說,這聚寶山特區,除了您和我,誰伸手剁誰的手嗎?」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青龍的脖子。

  「這顆腦袋,現在歸我管。」

  「這爐鋼還沒煉完,後面還有槍要造,還有炮要鑄,還有那些貪官污吏要殺。要是沒了這把趁手的刀,以後誰來替我干髒活?爺爺您親自去嗎?」

  朱元璋剛要發作。

  朱雄英已經走到他面前,湊到老頭子耳邊,聲音壓得很低:

  「爺爺,殺人容易,誅心難。留著他,讓他欠我不死之恩,比砍了他這顆腦袋,好用一百倍。」

  朱元璋盯著孫子看半晌。

  他突然覺得,眼前這個孫子,哪怕不用自己護著,也能在這吃人的朝堂上活得很好。

  像自己,甚至比自己還要狠。

  「哼。」

  朱元璋鼻孔里噴出一股粗氣,「你就慣著這幫狗才吧!」

  他轉過身,背對著青龍揮了揮手。

  「也就是大孫給你求情。死罪免了,活罪難逃!」

  「自己去領五十軍棍。要是沒打死,明天接著滾回來給大孫當狗!」

  「記住,下次再讓大孫離那爐子半步,咱誅你九族!把你皮剝了塞草!」

  青龍抬頭。

  那雙的眼睛,在看向朱雄英背影的時候,有了真正的情緒波動。

  那是一種把命徹底交出去的決絕。

  「謝殿下不殺之恩!謝皇爺開恩!」

  朱雄英沒有回頭,只是看著遠處那漸漸冷卻的鋼錠。

  鋼煉成了。

  人,也煉成了。

  「走吧,爺爺。」朱雄英扶住朱元璋的胳膊,

  「帶您去看看,這用銀子砸出來的大傢伙,到底硬到了什麼程度。這可是咱們以後跟北元講道理的『道理』。」

  「對了,把剛才那個牛三斤叫上。我有話問他。」


  這一夜,聚寶山的火光,不僅照亮半個南京城,也照亮某些陰暗角落裡那雙窺視的眼睛。

  ……

  應天府,宋府。

  已是深夜,書房內依然點著燈。

  宋濂手裡捏著一顆黑白棋子,聽著管家的匯報,那張儒雅的臉上看不出悲喜。

  「你是說……聚寶山那邊,真出了鐵水?」

  「千真萬確!火光沖天,把半邊天都燒紅了!聽說連皇上都驚動了,在那兒大笑,還當場賞了一個下賤匠戶千兩銀子!那動靜,全城的狗都在叫!」

  管家擦著冷汗。

  啪。

  宋濂手裡的棋子落在棋盤上,發出一聲脆響。

  「朱雄英……」

  「這小猴崽子,倒是真有點手段。爛泥能上牆,廢煤能煉鐵。咱們那位洪武爺,怕是又覺得自己行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

  遠處天邊那還未完全散去的紅光,刺得他眼睛生疼。

  那是工業革命的第一縷晨曦,但在他看來,那是即將燒毀舊秩序的野火。

  若是讓這小皇孫真把這所謂的「工業」搞成了,文官集團手裡那點鉗制皇權的籌碼,還能剩多少?

  「可惜啊,剛過易折。」

  宋濂轉過身,半張臉隱沒在陰影里,

  「去,查查那個牛三斤。既然這鐵是硬的,磕牙。那咱們就找個軟柿子捏一捏。」

  管家一愣:「相爺的意思是……」

  「另外。」宋濂打斷他,「煉鐵得用火,用火得用煤。」

  「告訴戶部趙志皋,下個月給聚寶山的煤炭配額,全是濕煤。另外,把京師周圍那幾個私窯都給我打了招呼,誰敢賣給聚寶山一塊炭,老夫就讓他全家去大牢里過年。」

  「老夫倒要看看,沒了火,他這爐子還能不能硬得起來。」

  黑暗中,管家打個寒顫,低頭應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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