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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一文錢的煤?瘋了吧!

2025-12-02 03:52:12 作者: 90後的奮鬥

  退朝的鞭聲剛落下,百官們便縮著脖子往外涌。

  沒人再有閒心寒暄,也沒人約著去秦淮河聽曲兒,所有人都悶著頭趕路,仿佛身後有什麼洪水猛獸攆著。

  戶部尚書楊靖追上前面的吏部尚書詹徽。

  「詹大人。」楊靖聲音壓得極低,「今兒這朝堂上的風向,不對勁。」

  詹徽雙手攏在袖筒里,臉色比這陰沉的天色還難看。

  他沒回頭,只是放慢些腳步。

  「你也看出來了?」詹徽聲音發冷,「咱們這位皇長孫,不是回來當儲君的。他是回來討債的。」

  楊靖左右看了看,見錦衣衛的校尉離得遠,才恨恨地吐出一口濁氣。

  「西山那三千流民,那是流民嗎?那就是一群等著吃人的狼!吳良仁臉都被打腫了,皇爺居然隻字不提懲處,反而讓咱們查帳。」

  楊靖牙齒咬得咯咯響,

  「還有那什麼一文錢的煤……詹大人,這要是真讓他做成了,咱們戶部的臉往哪擱?朝廷的法度往哪擱?」

  「做成?」

  詹徽停下腳步,冷笑一聲,

  「西山全是石頭渣子,我也不是沒見過那所謂的石炭,煙大熏人,還有毒。拿那種東西給百姓燒,我看他是嫌應天府的死人不夠多。」

  「那您的意思是……」

  「看著吧。」詹徽緊了緊領口,

  「不出三天,那幫流民發不出工錢,不用咱們動手,他們自己就會把西山掀了。治國理政靠的是銀子和糧食,不是靠一股子狠勁兒。」

  兩頂暖轎停在宮門外。

  詹徽鑽進轎子前,回頭看一眼楊靖,聲音里透著一股子老謀深算的陰冷。

  「還有,城南那幾個炭行的掌柜都不是吃素的。斷人財路,可是要見血的。」

  

  ……

  城南,夫子廟大街。

  往日裡最熱鬧的地界,今日卻顯得有些擁堵。

  街口支起了一個巨大的油布棚子。

  棚子底下不賣字畫,不賣古董,就堆著一座座黑乎乎的小山。

  全是些圓滾滾、上面戳著十幾個窟窿眼的黑煤球。

  「這啥玩意兒?看著跟馬蜂窩似的。」

  「噓,小點聲!沒看在那站崗的是誰?那可是錦衣衛!」

  圍觀的百姓里三層外三層,對著棚子指指點點,卻沒人敢掏錢。

  朱五坐在板凳上,手裡那碗熱茶已經沒了熱氣。

  他看著周圍那些充滿懷疑的臉,手心全是汗,但他臉上繃著勁兒,不敢露怯。

  「哥……」朱七蹲在旁邊,拿著蒲扇拼命扇著一個小鐵皮爐子,

  「這……這能行嗎?一文錢一斤,這連運費都不夠吧?」

  「閉上你的嘴。」朱五一腳踢在弟弟屁股上,「殿下說是寶貝,那就是寶貝!把火升旺點!」

  爐膛里,紅光隱隱透出來。

  朱五站起身,把心一橫,扯著嗓子吼開。

  「都來看一看!西山蜂窩煤!皇長孫殿下體恤百姓,特供過冬神煤!一文錢一斤!無煙無味,一塊能燒半個時辰!」

  這一嗓子,把嘈雜的人群震靜了一瞬。

  接著就是一陣鬨笑。

  「一文錢?騙鬼呢吧!」

  「就是,現在的黑炭都漲到三十文了,你這泥巴捏的球敢說能燒火?」

  人群中鑽出一個老頭。

  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舊長衫,手裡的竹籃子空蕩蕩的,鬍子上掛著白霜。

  老儒生哆嗦著走到攤子前。

  「小哥。」老儒生聲音嘶啞,「你莫要拿老朽尋開心。若是這東西真能燒,老朽……老朽給你磕頭都行。」

  他家裡五口人,擠在城隍廟旁邊的破屋裡。

  昨夜裡小孫子凍得發高燒,家裡最後的兩斤炭燒完了。

  今兒出來,他本想把棺材本拿出來買點炭,可跑遍了城南,那幫炭行掌柜異口同聲——三十文,少一個子兒都不賣。


  那是讓他全家去死啊。

  朱五看著老頭那雙絕望的手,心裡一酸。

  他沒廢話,直接拎起一個裝滿涼水的大鐵壺,往那鐵皮爐子上一坐。

  「老爺子,看好了。」

  朱七配合默契,用鐵鉗子夾起一塊通紅的煤球換進爐子,再壓上一塊新的,風門一拉。

  滋——!

  那是火焰舔舐煤塊的聲音。

  沒有濃煙,沒有嗆人的硫磺味。

  只有鐵皮爐壁迅速變紅,周圍的空氣肉眼可見地扭曲起來。

  僅僅過了片刻。

  咕嚕嚕。

  鐵壺蓋子跳動起來。

  白色的水汽頂開壺蓋,衝上半空,發出一聲尖銳又歡快的鳴響。

  水開了。

  滾燙的熱氣撲面而來,直接驅散了老儒生臉上的寒霜。

  老儒生愣住了。

  周圍看熱鬧的人群也愣住了。

  熱的。

  真的熱。

  這股熱氣不是虛的,是實實在在能救命的東西。

  「一……一文錢?」老儒生伸出枯樹枝一樣的手,甚至敢去摸那滾燙的爐壁,「真只要一文錢?」

  「每戶限購五十斤。」朱五指了指旁邊的木牌,

  「這爐子若是買一百斤煤,半價給您!一共一百五十文!」

  哐當。

  竹籃子掉在地上。

  老儒生發瘋一樣從懷裡掏出一把銅錢。

  有的銅板上還帶著體溫,甚至帶著一點沒擦乾的血跡——那是他剛剛當掉亡妻簪子換來的。

  「給我!都給我!」老儒生把錢往朱五手裡塞,「殿下……殿下這是給活路啊!這是救命啊!」

  「我也要!我有錢!」

  「別擠!我是先來的!」

  「讓開!我家婆娘快凍死了!」

  原本看戲的人群瞬間炸了鍋。

  無數隻手伸進棚子,無數雙通紅的眼睛盯著那堆黑煤球。

  那場面比施粥還要瘋狂,還要慘烈。

  朱五一邊收錢一邊喊:「排隊!都排隊!西山的兄弟們正挖著呢,管夠!殿下說了,只要他在,這火就滅不了!」

  人群外圍。

  幾個穿著綢緞短打的夥計面如死灰。

  他們是城南那幾家大炭行的眼線。

  「完了……」一個夥計看著那冒著熱氣的爐子,「這東西一出來,掌柜庫房裡囤的那些炭,全得爛手裡。」

  「快回去報信!」另一個夥計轉身就跑,

  「告訴大掌柜,天塌了!那個皇長孫不講規矩,他這是要砸了所有人的飯碗!」

  ……

  街角茶樓,二層雅間。

  窗戶開著一條縫。

  錦衣衛指揮使蔣瓛站在窗後,看著樓下那近乎暴動的買煤人群。

  「大人。」身後的百戶低聲問,「人太多了,怕是要出亂子。咱們要不要下去維持一下?」

  「亂?」

  蔣瓛看著那個抱著爐子、跪在雪地里衝著皇宮方向磕頭的老儒生。

  「這不叫亂。這叫民心。」

  蔣瓛轉過身,把鐵核桃揣進懷裡。

  「文官們總以為靠兩篇文章、幾句聖人教誨就能治天下。可咱們這位殿下不一樣。他抓的是肚子,是火,是人的求生欲。」

  「走,進宮復命。」蔣瓛整了整飛魚服的下擺,

  「把這兒的事,一五一十告訴皇爺。今晚皇爺能多吃兩碗飯。」

  走到門口,他又停下,回頭看了一眼外面的風雪。

  「告訴下面的弟兄,把刀磨快點。那幫炭商不會坐以待斃的。這南京城的血,才剛開始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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