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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吃著肉,家沒了,這世道逼人造反!

2025-12-02 03:52:20 作者: 90後的奮鬥

  西山煤場,正午。

  幾十口大鐵鍋一字排開,底下燒的是那種篩出來的碎煤渣,火硬得很。

  鍋裡頭「咕嘟咕嘟」冒著油泡,肥膩膩的豬肉片子隨著沸水上下翻滾。

  大蔥段、老薑片,還有大把大把粗鹽撒進去的味道,香得霸道,香得不講理。

  「都別搶!都有!」

  負責打飯的火頭軍拿著大鐵勺,在一個大海碗裡狠狠舀了一勺,那是實打實的肉多湯少,褐紅色的湯汁澆在白面饅頭上,油水順著碗邊往下淌。

  「下一個!」

  接飯的漢子手都是黑的,只有兩隻眼睛亮得嚇人。

  他也不嫌燙,端起碗呼嚕就是一大口,燙得直吸涼氣,卻捨不得吐出來,硬生生咽下去,那張黑瘦的臉上瞬間泛起一股子奇異的紅暈。

  「娘咧……這輩子沒吃過這麼造業的飯。」

  漢子蹲在地上,眼淚差點掉碗裡,

  「要是俺家那個婆娘也能吃上一口,死也值了。」

  「快了!管事的說了,這幾天趕工,每人每天加十文賞錢!」

  旁邊的工友一邊嚼著脆骨一邊含糊不清地說道,「等攢夠了錢,把嫂子接來,天天吃!」

  整個礦場,兩千多號人,除了嚼東西的聲響,就是那種滿足到極點的嘆息聲。

  這就是神仙日子。

  那個小爺,就是活菩薩。

  朱五挎著繡春刀,站在高處的一塊巨石上,看著底下這幫狼吞虎咽的苦力。

  「頭兒,這幫泥腿子真能吃。」

  手下一個校尉湊過來,咽了口唾沫,

  「這一頓得吃進去半頭豬吧?殿下這銀子花得跟流水似的,圖啥啊?」

  「圖個安穩。」

  朱五把手按在刀柄上,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他是錦衣衛,是見慣了血腥和算計的人。

  這幾天西山太順了,順得讓他心裡發毛。

  「讓弟兄們都盯著點。」朱五壓低聲音,「昨晚城裡動靜不對,蔣大人雖然沒明說,但我看著這天色……怕是要變。」

  話音未落。

  遠處的山口,突然傳來一陣騷亂。

  

  「怎麼回事?」朱五眼神一凝。

  只見那條通往南京城的蜿蜒山道上,跌跌撞撞地走來一群人。

  領頭的是老馬,那件不知道穿了多少年的羊皮襖沒了,只穿著單衣,身上掛著冰碴子,懷裡死死抱著個發青的孩子。

  他身後跟著百十號人,個個帶傷,有的臉上血跡幹了,糊住半邊臉;

  有的鞋跑丟了,腳底板爛成一片紅肉,每走一步都在雪地上留個血印子。

  原本熱鬧喧囂的煤場,瞬間死寂。

  兩千名端著飯碗的礦工慢慢站了起來。

  「老馬?」

  人群里,一個正在啃骨頭的漢子愣住了,手裡的碗「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那是老馬!今兒早剛拿著銀子回家的老馬!」

  「二狗?二狗你頭上咋全是血?」

  「你們咋回來了?俺娘呢?俺媳婦呢?」

  越來越多的礦工圍了上去。

  他們手裡還抓著饅頭,嘴邊還沾著油花,可看著眼前這群剛剛還跟他們一樣興高采烈回家報喜的兄弟,如今這副人鬼難辨的模樣,一種徹骨的寒意順著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老馬沒說話。

  他走到那口煮著肉的大鐵鍋前,停住了。

  熱氣撲在他那張滿是凍瘡和血污的臉上,他那雙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鍋里翻滾的肥肉。

  「噗通。」

  老馬跪下了。

  他是衝著皇宮方向,重重地磕一個響頭。

  「馬叔!」二狗在他身後,嘶啞著嗓子嚎了一聲,

  「你說話啊!你告訴大傢伙兒啊!咱們的家沒了!全沒了啊!」

  這一嗓子,像是火星子掉進了炸藥桶。


  「什麼叫沒了?」

  一個壯漢衝出來,一把揪住二狗的衣領子,眼珠子瞪得要裂開,

  「你說清楚!俺昨晚才托人捎回去的二斤面!俺閨女還在等俺!」

  「面?」

  二狗慘笑一聲,血淚順著臉頰往下淌,

  「別說面了,連裝面的破碗都被砸了!人都被抓了!年輕的小媳婦大閨女,全被塞進麻袋送去窯子了!剩下的老弱病殘,都被鎖進大牢了!」

  「說是抓流寇!說是沒有路引!」

  「那是抓人嗎?那是吃人啊!」

  轟——!

  煤場,瞬間炸了。

  那是怎樣的聲音?

  不是喊殺聲,而是一種絕望到極點的哀鳴,匯聚在一起,變成了野獸瀕死前的咆哮。

  「我要殺了他們!」

  「放開我!我要回城!我要去救俺娘!」

  「跟這幫狗官拼了!」

  無數個飯碗被摔碎,無數把鐵鎬被舉起來。

  那群剛剛還覺得日子有了盼頭的漢子,此刻全瘋了。

  那是天塌了的感覺。

  「都別動!!」

  一聲厲喝炸響。

  朱五從巨石上一躍而下,「倉朗」一聲,繡春刀出鞘,寒光在雪地里一閃。

  「錦衣衛在此!誰敢亂動,格殺勿論!」

  幾十名錦衣衛校尉迅速拔刀,組成一道人牆,死死擋在下山的必經之路上。

  若是平時,這身飛魚服、這把繡春刀,足以讓這群平頭百姓嚇得尿褲子。

  可今天,沒用。

  那是一雙雙紅透了的眼睛。

  那是三千條不想活了的爛命。

  「官爺。」

  那個之前被朱五盯著吃飯的漢子,此刻手裡提著一把沉重的鐵鍬,一步一步走過來。

  他臉上沒了一點卑微,只有一種讓人心悸的死灰。

  「俺知道你們厲害,俺知道你們殺人不眨眼。」

  漢子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來,往這兒捅。」

  「反正俺娘也被抓了,俺家也被拆了。這日子沒法過了。你要是不讓俺下山救人,你就現在弄死俺。不然,俺就是爬,也要爬回城南去咬下那幫畜生一塊肉!」

  「對!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

  「怕個球!反正都是死!」

  人群開始涌動,像黑色的潮水,要把那幾十個錦衣衛淹沒。

  朱五的手心全是冷汗。

  他在發抖。

  不是嚇的,是急的。

  他太清楚這幫人要幹什麼了。

  這三千人要是拿著鐵鍬鎬頭衝進南京城,衝進應天府衙門,那就是造反!

  那就是謀逆!

  到時候,不管他們有多大的冤屈,朝廷的大軍一到,全是肉泥!

  而且……

  朱五腦子裡電光火石般閃過一個念頭:這不僅是衝著流民來的,這是衝著殿下來的!

  有人要把殿下的煤場變成暴民的窩點!

  要把殿下仁義的名聲,變成縱容流寇攻打京師的罪名!

  好毒的計!

  「都給老子站住!」

  朱五扯著嗓子嘶吼,「你們現在回去就是送死!應天府既然敢抓人,早就張著口袋等你們鑽呢!你們手裡拿的是什麼?鐵鍬!人家手裡拿的是弓弩!是長槍!」

  「那咋辦?難道就在這看著?」

  老馬抬起頭,額頭上全是血泥,

  「官爺,您是有身份的人,您不拿我們當人看,我們認。可那是我們的爹娘老婆啊……」

  老馬顫顫巍巍地從懷裡掏出那個還沒捂熱的銀鐲子。

  「這是殿下發下的銀子,這是給大伙兒過冬的。」

  「現在,戴鐲子的人沒了。」


  老馬舉著鐲子,眼淚混著血水往下掉,

  「我們就想問問,這世道,到底還讓不讓人活了?」

  朱五看著那個銀鐲子,看著那一張張絕望的臉,心口像是被大錘狠狠砸了一下。

  他突然收刀歸鞘。

  「誰說不讓你們活?」

  朱五深吸一口氣,大步走到老馬面前,一把扶住這個搖搖欲墜的老人。

  「你們要去衙門送死,我不攔著。但我問你們一句——」

  朱五猛地轉身,指著山頂那座飄揚著朱字大旗的行轅。

  「給你們飯吃的是誰?給你們銀子的是誰?把你們當人看的,是誰?!」

  「是殿下……」有人小聲說。

  「既然信殿下,為什麼不聽殿下的?為什麼要去求那個要弄死你們的應天府尹?」

  朱五掃視全場,「你們以為殿下不知道嗎?你們以為這西山是聾子瞎子嗎?」

  「那……官爺的意思是……」二狗抹了一把臉。

  朱五咬著牙,從懷裡掏出一塊腰牌,那是錦衣衛白戶的腰牌。

  「全都在這待著!一個也不許下山!」

  朱五轉過身,翻身上馬。

  他勒緊韁繩,馬蹄在雪地上刨出一個深坑。

  「看好了這幫兄弟!」朱五衝著手下的校尉大吼,「少一個人,老子拿你們試問!」

  隨後,他回頭看一眼老馬,眼神複雜。

  「老子這就進宮。」

  「去告訴那位爺,這天,漏了。讓他老人家來看看,這地下的百姓,被欺負成什麼樣了!」

  駕!

  朱五猛地一夾馬腹,戰馬嘶鳴一聲,像離弦的箭一樣衝下山道。

  風雪撲面如刀割。

  朱五伏在馬背上,幾乎把臉貼在馬鬃里。

  他這輩子從來沒這麼慌過,也從來沒這麼堅定過。

  他又想起剛才那個漢子讓他往心口捅刀子的眼神。

  「媽的,這叫什麼世道!」

  朱五罵了一句髒話,眼角卻紅了。

  「吳良仁,趙得柱……你們這幫狗娘養的。這一回,你們真的惹錯人了。」

  「你們惹的不是流民,你們惹的是活閻王!」

  戰馬狂奔,捲起一路雪塵,直奔南京城那座巍峨的皇城而去。

  而在他身後,西山煤場一片死寂。

  三千名礦工沒有散去。他們扔掉了手裡的飯碗,緊緊握著鐵鍬和鎬頭。

  他們站在雪地里,就像三千尊沉默的雕像,目光死死盯著皇宮的方向。

  那是他們最後的希望。

  如果那希望滅了。

  那這三千把鎬頭,就會變成三千把殺人的刀,把這吃人的世道,挖個底朝天!

  。。。。。。。。。。。。。

  皇宮。

  朱雄英此刻正在試著一柄手槍。

  對!沒錯,正是工匠們用鋼材打磨出來的手槍。

  還有30發子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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