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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撕碎慈悲的惡鬼

2026-01-01 00:49:31 作者: 90後的奮鬥

  「你再說一遍。」

  足利義滿慢慢轉過身。

  他那張常年慈悲為懷的「法皇」臉孔,此刻每一根肌肉都在扭曲,原本半眯著的眼睛睜得老大,眼白上布滿了暗紅色的血絲。

  「細川……細川大人……」

  「混帳!」

  足利義滿喉嚨里發出一聲類似野獸的低吼。

  他那寬大的僧袍在風雨里一擺,誰也沒看清他怎麼出手的,他腰間那把從未沾過血的「大典太光世」長刀已經出鞘。

  一道寒光在陰暗的望樓里划過。

  噗。

  傳令兵的哭喊聲戛然而止。

  

  那顆被泥水覆蓋的頭顱咕嚕嚕滾到日野有光腳邊,脖頸處噴出的血濺在足利義滿那件明黃色的袈裟上。

  「妖言惑眾者,斬。」

  足利義滿隨手一甩,刀尖上的血珠在榻榻米上留下一道橫線。

  足利義滿看著那個被自己一刀剁了的傳令兵,那顆在泥水裡滾動的頭顱還睜著眼。

  他心底那層包裹數十年的「佛性」外皮,在剛才那一陣天崩地裂的巨響里,徹底碎成渣。

  他提著「大典太光世」,長刀上的血槽被雨水沖刷出粉紅色的泡沫。

  「誰敢再說一個『敗』字,老衲就親自送他去見西天如來!」

  足利義滿轉過身,那雙原本半眯著的毒蛇眼,此刻眼角都要裂開。

  他盯著日野有光,喉嚨里發出嘎吱嘎吱的磨牙聲。

  日野有光這個一直搖著扇子的老狐狸,這會兒扇子早不知道掉哪去。

  他看出來了,眼前這個光頭和尚已經不是什麼征夷大將軍,也不是什麼法皇,而是一個把全副身家都壓上去的瘋老賭徒。

  「將軍大人……您說得對,那是妖術……肯定是障眼法。」日野有光說出這話的時候,自己都覺得舌頭髮苦。

  「知道就好!」足利義滿大步衝下望樓,赤著的腳板踩在濕冷的木梯上。

  他衝進泥濘的營地,那一身明黃色的袈裟早被泥點子糊得看不出本色。

  「三千精銳騎兵,給我頂上去!」

  他對著親衛統領狂吼:

  「後面山名氏的兵不許停!告訴他們,前面就是黃金,就是封地!誰要是敢縮脖子,我就把他全家都釘在十字架上餵烏鴉!」

  「可是將軍,前面全擠成肉餅了啊!」

  統領哭喪著臉,指著那道唯一的窄口子:「死屍都堆了三層高,馬蹄子一陷進去就拔不出來,咱們這是往火坑裡跳哇!」

  「跳!哪怕是坑裡有火,也得給我用屍體把火壓滅了!」

  足利義滿一腳踹開統領,雙手握住刀柄,那股子隱藏在佛經下的殘暴戾氣,此刻全爆發出來。

  他這輩子殺過的人,不比這雨點子少。

  出家,不過是他在權謀場上累了,給自己換的一層鍍金皮。

  現在皮掉了,骨子裡那個嗜血的戰國惡鬼,回來了。

  ……

  山樑上。

  藍春蹲在土坷垃後面,斜著眼瞅著下面。

  「這和尚急眼了,開始玩『人海戰術』的究極版了。」

  藍春把護面往上一拉,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

  他轉頭看向藍斌,

  「哎喲我的親哥,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算你那破帳呢?」

  藍春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你看下面,那幫倭寇已經擠得腳離地了。」

  他說得沒錯。

  老之坂的山道,這會兒就是個絞肉機。

  因為足利義滿在後方的死命逼迫,十幾萬人的龐大基數,硬生生被擠進一個寬度不到幾十丈的缺口。

  那是種什麼樣的場面?

  後方的人被重賞和督戰隊的快刀催著,閉著眼往前拱。

  前方的人見識了火器的恐怖,想往回縮,卻發現背後是一堵由同胞組成的、根本無法撼動的肉牆。

  「救命……救……」


  一個年青的倭寇足輕,胸膛被前後左右的力道擠得咔嚓作響。

  他張大了嘴,卻根本吸不進半口氣,因為他身邊的四五個人都處於這種臨界狀態。

  他的肺部在哀鳴,肋骨一根接一根地斷裂。

  因為人太密,他想倒下都成了奢望,只能被這股肉浪架著,眼珠子因為充血快要跳出眼眶,喉嚨里發出嗬嗬聲。

  他的腳下,踩的不是泥,而是還沒死透的、正在泥水裡翻滾掙扎的戰友。

  這種死法,比被子彈打穿還要痛苦千倍。

  ……

  「嘖嘖,這密度,確實不需要準頭了。」

  藍武半跪在狙擊位上,他手裡那杆加長的特製燧發槍,槍管子在雨里泛著幽幽的青光。

  他沒有急著扣扳機。他在等。

  身為藍家的養子,他在戰場上的直覺比狼還敏銳。

  他在這一片混亂的人頭裡,捕捉那個最值錢的目標。

  忽然,一個穿得像個大馬猴的身影晃進他的視野。

  是細川滿元。

  這位幕府管領還沒死,但他已經快瘋了。

  他身邊的親兵已經折了一大半,剩下的全被人群擠散了。

  「春哥兒,那隻『金馬猴』又露頭了。打不打?」藍武的聲音通過雨幕,傳到藍春耳朵里。

  藍春探出頭看了一眼,嘿嘿冷笑:

  「留著吧,這貨的骨架子一看就硬,抓回去帶路,比殺了管用。「

  」你去盯著那幫禿驢,那幫拿禪杖的僧兵,一個個肥頭大耳的,肯定不愛幹活,直接給他們送走。」

  「明白。」

  藍武扣動了扳機。

  「砰!」

  一顆鉛彈穿透了密集的雨幕,劃出一道死神的軌跡。

  下方,一個正揮舞著法杖、狂喊著「佛祖保佑」的胖和尚,腦門心兒直接開了個碗大的洞。

  紅白之物在雨中噴濺,濺到了旁邊人的臉上。

  可周圍的人甚至連抹臉的動作都做不出來。

  他們太擠了。

  死掉的和尚依然直挺挺地立在人群里,甚至還隨著人潮往前挪了兩步。

  ……

  「差不多了,再讓他們這麼擠下去,待會兒咱們連路都走不過去了。」

  藍斌站起身。

  他看向藍春,兩人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那種「要收莊稼了」的貪婪與決然。

  「炮兵營!」

  「別特麼跟老子節省火藥了!那層防水油紙都給老子撕了!今天要是放不響,你們全都給老子滾去石見挖銀子去!」

  那三十門丑得像大油桶一樣的「沒良心炮」,再一次露出它們那猙獰的炮口。

  「調整角度,抬高三寸!」

  藍春揮動著已經濕透的紅旗。

  「東邊那坨人最多的地方,來三發!中間那幫穿得花里胡哨的,來五發!剩下的,給老子平鋪過去!」

  「這一鍋,老子要讓他全熟了!」

  引信在黑暗中閃爍。

  「放!」

  「通!通!通!」

  那是不同於這個世界任何聲響的悶響。

  大地在顫抖,老之坂兩側的碎石嘩啦啦地往下落。

  三十個巨大的、用油布死死包裹著的藥包,拖著沉重的呼嘯聲,在灰暗的天空中劃出一道道致命的弧線。

  足利義滿這會兒已經衝到了第一線,他剛剁翻一個敢擋他路的足輕,忽然覺得天色一暗。

  他下意識地抬起頭。

  他看到一個黑影。

  一個比磨盤還要大一圈、正打著旋兒落下來的黑影。

  在那一瞬間,他似乎能聞到空氣中那一股濃烈的、硫磺和死亡的味道。

  「這……這是什麼?」

  他的瞳孔縮成了針尖,手中的「大典太光世」在顫抖。


  他想躲。

  可他的左邊是一排死死咬著牙、滿臉是血的足輕。

  他的右邊是一堵被擠得快要爆裂的肉牆。

  他的後方,是他親手揮刀驅趕上來的、避無可避的死士。

  這一刻,這位掌控日本生殺大權的「法皇」,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覺到,原來死,是一件這麼擁擠、這麼無助的事情。

  「轟——!!!!!」

  大地,在那一瞬間失聲。

  老之坂,這處通往京都的咽喉要道,在這一刻,徹底變成一個噴發著血色霧氣的火山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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