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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景陽鐘響,大明永在!

2026-01-03 12:26:44 作者: 90後的奮鬥

  小徒弟捂著臉,被師傅這幅猙獰模樣嚇得帶著哭腔:「師、師傅,到底是啥可能啊?」

  老趙頭沒說話。

  他轉過身,死死盯著北方。

  那雙平日裡只知道盯著街頭娘們屁股看、渾濁猥瑣的老眼裡,此刻竟滲出兩行渾濁的淚。

  那是刻在骨頭縫裡的恐懼,也是融在血里的殺氣。

  「國難。」

  老趙頭聲音嘶啞:「要麼是皇上崩了……要麼,就是天塌了。」

  「有人打進來了!打到家門口了!」

  ……

  秦淮河,艷名遠播的銷金窟。

  一刻鐘前,這裡還是暖風熏得遊人醉。

  江南的才子們吟詩作對,豪商巨賈們揮金如土,懷裡摟著身段妖嬈的粉頭,醉眼迷離地爭論著哪家的胭脂更香,哪首艷詞填得更妙。

  直到那鐘聲砸碎這層粉紅色的琉璃。

  「停!」

  一個正摟著花魁喝花酒的胖商人,手裡的酒杯「啪」地一聲,被生生捏碎了。

  他是北方來的,做皮貨生意,那是真正見過血、在死人堆里刨過食的主兒。

  「這動靜……」

  胖商人一把推開懷裡嬌滴滴的美人,那一身肥肉展現出驚人的靈活,連滾帶爬地衝到船頭,一把推開窗戶。

  原本鶯歌燕舞的秦淮河,此刻安靜得像是個剛挖好的墳場。

  所有的畫舫都停奏樂。

  只有那如同催命符一樣的鐘聲,一聲接一聲,震得河水都在泛起漣漪。

  「怎麼回事?」

  「這是哪裡走水了嗎?掃興!」

  「接著奏樂!接著舞!」

  一個喝得爛醉的年輕書生還在嚷嚷,手裡揮舞著摺扇,一臉的不耐煩:

  「這應天府乃天子腳下,太平盛世,能有什麼事?大概是哪個不開眼的更夫敲錯了鍾……」

  「閉嘴!!」

  一聲暴喝。

  那個胖商人轉過身,臉上的肥肉都在劇烈抖動。

  

  此刻的他,不再是剛才那個和氣生財的「豬油蒙心」,反而透著一股子擇人而噬的猙獰。

  他大步衝到那書生面前,一把揪住對方繡著精緻蘭花的衣領,直接給提起來。

  「你個只知道讀死書的廢物!你聽不出來嗎?」

  胖商人唾沫星子噴了書生一臉,眼睛紅得嚇人:「這是聚將鼓!這是催命鍾!皇爺在叫人!皇爺在叫那些殺才!」

  「打仗了!!」

  「這鐘聲不停,就是不死不休!是要拿命去填的!」

  胖商人把書生往地上一扔,也不管自己的靴子是不是穿反了,甚至連桌上那個裝滿銀票的錢袋子看都沒看一眼,轉身就往岸上狂奔。

  「快跑!回家!屯糧!關門!」

  「不想死的都給老子動起來!天變了!」

  一時間,秦淮河徹底亂套。

  尖叫聲、咒罵聲、落水聲、求救聲,混成一鍋粥。

  那些平日裡自詡風流、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才子佳人,此刻像是無頭的蒼蠅,在甲板上亂撞,哪裡還有半分斯文模樣?

  ……

  國子監,號舍。

  這裡住著的,是大明未來的棟樑,是天下的讀書種子。

  鐘聲響起的那一刻,不知多少支筆停在半空。

  「這是……」

  一個年長的監生推開窗,臉色慘白如紙。

  「景陽鐘響,百官入朝。」

  旁邊一個年輕些的學子手裡的《孟子》掉在地上,聲音發顫:「師兄,這麼急……而且是子夜,莫非是……」

  「別亂猜!」

  年長監生深吸一口氣,強行讓自己鎮定下來。

  他看著遠處皇宮方向隱約亮起的火光,那火光越來越亮,像是一條甦醒的火龍在夜色中翻滾。

  「不管發生了什麼。」


  年長監生霍然轉身,對著屋裡幾個驚慌失措的同窗,沉聲道:

  「咱們是讀書人,是聖人門徒!朝廷養士三十年,如今國若有難,我等雖手無縛雞之力,但也有一腔熱血!」

  「穿衣!」

  「雖然陛下沒召見我們,但我們要去午門外等著!」

  「若是真的有人打進來了……」

  年長監生咬了咬牙,那張文弱的臉上,顯出一股子決絕的狠勁兒:「那咱們就用這百十斤身子骨,去填那城牆的縫兒!」

  ……

  如果說市井和文壇是驚恐。

  那麼在應天府的那些深宅大院裡,在那些門口蹲著石獅子、掛著敕造匾額的勛貴府邸里。

  還有那些散落在破敗巷弄里的老卒家中。

  反應截然不同。

  東城,一處看起來有些破敗的小院。

  這裡住著的不是什麼大官,只是一個退伍多年的老百戶。

  這老頭平日裡就是個瘸子,斷了一條腿,在此地賣豆腐為生。街坊鄰居都叫他「王瘸子」。

  平日裡誰家有個紅白喜事,他都樂呵呵地去幫忙,脾氣好得像個揉扁的麵團。

  此刻。

  王瘸子正坐在門檻上,手裡拿著一塊磨刀石。

  「滋啦——滋啦——」

  他磨得很用力,很有節奏,每一次摩擦都帶起一串火星。

  在他腳邊,放著一把刀。

  那是把早已不再列裝的洪武初年制式雁翎刀,刀柄上的纏繩都爛光了,露出裡面的朽木。

  屋裡,他的老妻披著衣服走出來,眼眶通紅。

  「老頭子,你……」

  老妻的聲音帶著哭腔:「你都五十了。你的腿,那是開平之戰留下的,一下雨就疼得死去活來。你連路都走不穩,你還要去?」

  「滋啦——」

  王瘸子沒回頭,手裡的動作不停。

  「聽聽。」

  他停下磨刀的手,側過耳朵,滿是老繭的手指了指皇宮的方向。

  「老婆子,你聽聽這動靜。」

  「這是皇爺在喊咱們呢。」

  王瘸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缺了兩顆門牙的黃牙,笑容里透著一股子血腥氣:

  「這鐘聲,這輩子我就聽過兩回。上一回,是咱們打進大都,把元順帝趕得像兔子一樣滿草原跑的時候。」

  「這一回……」

  他拿起那把刀,借著清冷的月光看了看。

  刀鋒已經被磨出一道雪亮的白線,寒氣逼人。

  「這一回,怕是比那次還凶。」

  王瘸子撐著門框,艱難地站起來。

  他只有一條腿能用力,身子歪歪斜斜木。

  但他站得很直。

  比這應天府里任何一個直立行走的體面人,都要直。

  「我的甲呢?」

  老妻抹著眼淚,從床底下拉出一個積滿灰塵的木箱子。

  打開。

  裡面是一件破舊的鴛鴦戰襖,紅色的布料已經變成黑褐色——那是洗不掉的陳年血跡,是勳章。

  「幫我穿上。」

  王瘸子張開雙臂。

  老妻一邊哭,一邊幫他系扣子,系腰帶。

  人老了,發福了。

  那戰襖有些緊了,崩在身上,勒出了一圈肥肉,顯得有些滑稽。

  「老頭子……咱能不去嗎?街坊鄰居都沒動靜……」

  「放屁!」

  王瘸子罵了一句,但他粗糙的大手卻溫柔地摸了摸老妻滿是白髮的頭:「我不去,誰去?讓那些還沒長毛的娃娃兵去?」

  「咱這輩子,沒啥大本事。除了殺韃子,啥也不會。」

  「皇爺既然敲了鍾,那就是沒招了。」

  「只要咱大明還有一個老兵沒死絕,韃子就別想踏進關內一步!」


  王瘸子抓起那把雁翎刀,別在腰間。

  他甚至沒要拐杖。

  他單腿跳到牆角,牽出那匹平日裡用來拉豆腐磨盤的、已經老得快掉光毛的黑驢。

  「走了。」

  王瘸子翻身騎上驢,動作雖然笨拙,卻帶著一股子決絕的利落勁兒。

  「老婆子,把門關好。要是三天沒見我回來……」

  他頓了頓,回頭看了一眼這個住了半輩子的家,咧嘴一笑,笑得像個意氣風發的少年郎。

  「就去城外亂葬崗給我也立個碑,寫上:大明百戶王大狗,殺敵力竭,沒給皇爺丟人!」

  ……

  魏國公府。

  徐達雖然走了,但徐家的魂還在。

  現任魏國公徐輝祖,此刻正赤裸著上身,站在演武場中央。

  在他周圍,十幾個家丁舉著火把,把這裡照得亮如白晝。

  徐輝祖沒說話,臉上也沒有平日的溫文爾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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