斥候翻上石坡。
「侯爺!」
斥候手指哆嗦著指向東北方向的喇叭口。
「後路被切了!」
「兩萬奧斯曼重甲鐵騎!」
「把咱退山的道口全堵死了!」
趙庸幾步跨到高坡邊緣。
探出半個身子往下掃了一眼。
底下全是刺眼的寒光。
從山腳一路鋪到高地前沿,兩萬帖木兒重裝騎兵結成鐵桶陣。
人馬全套著重型玄鐵連環鎧。
連戰馬的面門都扣著厚重的精鋼網兜。
四萬隻人眼和馬眼全透著死氣。
趙庸眼皮狂跳兩下。
這地形太吃虧了。
滿打滿算就兩里寬。
後背是斷崖,兩邊是絕壁。
唯一一條活路斜坡,被這幫鐵王八塞得水泄不通。
七千沒重甲、沒長矛的大明輕騎,被兩萬鐵罐頭硬生生逼在絕路上。
趙庸拿眼風掃一圈周圍的弟兄。
戰馬早脫力了。
沖不動,更沒地兒躲。
山下,奧斯曼跨著極高大的黑色純血馬。
手裡提著一把鑲紅寶石的三尺長彎刀。
戰馬在一百五十步外停住腳。
看著高坡上這七千名只穿布衣輕甲的明國叫花子,奧斯曼直接笑出聲。
笑聲順著風口刮出去老遠。
旁邊幾個副將也跟著哄堂大笑。
「一幫連塊鐵片都買不起的窮鬼。」
奧斯曼扯著破鑼嗓子。
轉頭沖隨軍翻譯招手,「去,教教他們帖木兒的規矩。」
翻譯官夾緊馬腹出陣,大明官話說得稀爛。
「我們萬夫長大人有令!」
「你們早就是網裡的死魚。」
「把刀全扔了!跪在雪地里磕三個響頭!」
「大人心情好,還能給你們這幫殘廢留個全屍!」
趙庸站在風口,但是沒有反應。
「千戶!」
「給老子懟回去。」
大明陣中,滿臉橫肉的千戶大步跨出。
「底下那個吃羊糞的癟犢子聽好了!」
「侯爺放話了!」
「你家那五十萬大軍的飯碗,剛被咱砸成稀巴爛!」
「一幫馬上要喝西北風的餓死鬼,也配跟爺爺談生死?」
奧斯曼的笑聲戛然而止。
痛處被一刀戳中。
他一偏頭,左翼沖天的火光還在瘋長。
一想到這個,奧斯曼後脖頸就直冒冷風。
沙哈魯絕對會扒了他的皮!
今天必須拿坡上這七千個人頭回去交差!
「不知死活的老狗!」
奧斯曼雙手攥緊刀柄,彎刀直指高地。
「第一營,第二營!」
「結梯形陣!」
「衝上去!連人帶馬全給本將碾成肉泥!」
沉悶的牛角號聲撞破風雪。
最前排的三千重裝騎兵開始策馬。
重甲騎兵起步慢,可一旦把速度拉滿,那股子摧枯拉朽的蠻力連精鋼城門都能撞塌。
一百步。
距離飛速拉近。
大明這邊,七千條漢子齊刷刷盯著趙庸。
只等衝鋒令下。
趙庸盯著底下越來越近的黑色鐵牆。
算盤打得噼啪響。
輕騎對重騎,放開馬速硬碰硬,大明這七千人連半柱香都撐不到。
高地口子太窄。
真讓鐵罐頭衝上來,大明連躲的縫隙都找不著。
「全體下馬!」
七千名大明老兵沒半點拖泥帶水。
齊刷刷翻身下馬。
「韁繩給老子全綁死在石頭上!」
「用活馬當肉牆!」
「橫排結陣!」
軍令一出,整個高地立馬動起來。
七千匹戰馬被死死固定在前沿,直接充當天然拒馬。
士兵則分散到馬屁股後頭。
奧斯曼在後頭看個滿眼。
先是一愣,緊接著眼底爆出極度狂妄的喜色。
「明國人嚇尿了!」
奧斯曼拿刀背狂敲馬鞍。
「主動下馬當步兵!連長矛重盾都不帶!」
平原接敵。
棄了戰馬機動性,拿肉身硬接重騎兵衝鋒。
純屬排隊送人頭。
「全速!一個不留!」奧斯曼扯著嗓子大吼。
帖木兒重裝騎兵陣型再次咬緊。
馬速拉到極限。
八十步。
連重甲片互相摩擦的咔噠聲都聽得一清二楚。
地皮抖得能把人心肝震出嗓子眼。
趙庸大步踩到陣線最前排。
「拔銃!」
七千把加長槍管的燧發槍,齊刷刷從馬背側皮套里拽出。
全是兵仗局特製的好貨。
「咬紙包!」
只聽見密集的嘶啦聲。
老卒們用牙粗暴撕開定裝火藥包。
「倒藥!壓彈!」
滿是老繭的手指,極穩地把黑火藥倒進槍管。
連帶兵仗局特供的極品重鉛彈一塊塞進槍膛。
精鋼通條反手抽出。
咔噠,咔噠。
往下狠捅三下,壓得嚴絲合縫。
火藥量加倍。
開槍時的蠻橫後坐力足能把尋常人的鎖骨當場震裂。
趙庸早把這破地形看透。
天然的倒扣漏斗口。
帖木兒人從寬闊山腳往窄道擠,陣型只會越推越瓷實。
純粹是個絕佳的活靶場。
六十步。
帖木兒騎兵手裡的彎刀早就舉過頭頂。
刀刃反光晃瞎人眼。
馬鼻孔噴出的白氣,都快撲到大明前排臉上。
「三段擊準備!」
趙庸抽刀出鞘,刀尖死指翻滾的鋼鐵洪流。
「平端!」
兩千三百把燧發槍水平抬高。
厚重槍托死抵肩膀。
壓根不用瞄準,直愣愣對著那堵肉牆。
五十步。
「給老子轟!」
趙庸戰刀狂劈而下。
沒有任何懸念的連環怒吼。
砰砰砰砰砰——!
不用點火繩,兩千三百發加量重鉛彈,生生在半空中織出一張閻王索命的金屬網。
燧發槍近距直射的破壞力。
在五十步內徹底把破甲屬性拉爆。
打頭的帖木兒重騎兵,就跟迎面撞上一堵空氣鐵牆似的。
他們吹上天的精鋼護心鏡,連聲脆響都沒給。
直接被重鉛彈野蠻鑿穿熟鐵皮。
勢頭不減扎透厚牛皮,轟碎胸骨。
血花順著鐵甲縫隙,呈放射狀瘋狂往外狂飆。
連戰馬的頭骨都被實心鉛球硬生生敲碎。
最前排三百號騎兵,連哼都沒哼當場斷氣。
帶著幾千斤的死力氣往前翻滾。
狠狠砸在凍土上,揚起大片血霧冰渣。
右邊膀子全麻了,但沒人顧得上喊疼。
「退!第二排!」
兩千三百名火槍手光速後撤裝彈。
第二排跟上卡位。
處在衝鋒陣型中段的奧斯曼,臉上的笑意當場僵成石板。
火器?
明國人手裡捏的竟然是免火繩的單兵火銃?
他眼睜睜看著最前排的帖木兒勇士,活像撞石頭上的爛雞蛋。
眨眼間碎了一地。
這只是開胃菜。
重甲衝鋒最忌諱打頭陣的趴窩。
陣型排得太擠,後頭的人根本瞎了眼。
第二梯隊三千重騎,帶著拉滿的慣性,死死撞上前排的肉山。
咔嚓!咔嚓!
馬腿齊刷刷折斷的脆響連成一整片。
戰馬發出悽慘長嘶。
馬背上的騎兵被生生顛飛。
半空翻轉兩圈,一頭砸進鐵甲堆,當場折斷頸椎。
「散開!往兩翼撤!」
奧斯曼驚叫破音。
可這漏斗口滿打滿算就這麼寬。
兩邊全是斷崖。
拿什麼散?
連個掉頭的縫都不給!
只能瞪著眼看自家的鐵浮屠,排著隊往口子裡卡。
「第二排,放!」
趙庸手起刀落,軍令如鐵。
又是一輪地動山搖的齊射。
鉛彈雨毫無死角地潑進帖木兒陣中。
徹頭徹尾的單向絞殺戰。
帖木兒人真成了綁在靶子上的死肉。
重頭盔被打爛。
血肉之軀被打穿。
人馬慘叫全讓震耳欲聾的槍炮聲給蓋實。
卡在中間的騎兵想掉頭跑。
偏偏後頭一萬多騎還在不明就裡地往前頂。
進不去。
出不來。
兩萬重甲精銳鐵騎。
就這麼被七千把大明火銃,活活按在斜坡上放血。
殘屍越壘越高。
熱血把冰層全化了。
好端端的斜坡,全部被馬匹和人堆滿!
奧斯曼看到無比心疼,當下大喊起:
「停下,停下,別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