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暗了下去。
幾百顆黑鐵炮彈划過海面上空，尖銳的破空聲刺破雲層，直墜而下。
磨盤大的特製開花彈砸進沙灘，正中拉吉普特左側步卒方陣。
烈火沖天拔起。雷鳴般的爆響震聾了周圍所有天竺人的耳朵。
彈殼受熱炸裂。數不清的燒紅鐵片與斷釘借著氣浪朝四周掃射。
離得近的三頭成年戰象，外層披掛的生鐵鎖子甲根本擋不住破片。
鐵片嵌進象皮深處，扎出無數血窟窿。
其中一頭戰象左眼被炸爛，盲了眼的巨獸痛得發狂。
它揚起長鼻哀嚎，掉轉龐大身軀往後方亂竄。
天上下起鐵雨。
五百發開花彈全數傾瀉在天竺兵力最密集的沙灘上。
沙石翻卷沖天。斷臂殘肢混著發燙的沙礫升空，劈頭蓋臉砸在後方軍陣中。
拉吉普特座下象王受驚，粗壯前蹄高高揚起。
「拉緊韁繩！」拉吉普特兩手摳緊木塔。
可木塔早被震松，當場散了架。這土邦主慘叫著翻落而下。
他抬起頭，眼前已是人間地獄。
六十頭鐵甲戰象全部受驚失控。它們不敢朝海邊走，掉頭直衝進自家步兵陣列。
象牙上綁著的彎刀瘋狂揮斬，粗壯象蹄四處踐踏。
天竺步兵連逃跑都來不及，直接被自家戰象踩成肉泥。
海面上，大明水師旗艦艏樓。
火炮退殼，刺鼻的硝煙味隨風飄進劉百川鼻腔。
炮兵們光著膀子，舉著通條清理炮膛底渣。推拉機件運作順暢無阻。
「推藥！對準刻度！第二輪準備！」炮兵長扯著嗓子大吼。
劉百川腳踩護欄，舉起黃銅望遠鏡。遠處沙灘上的慘狀落入視野。
他抬起左手，往下虛壓兩下：「停。都別點火。」
副將帶著滿身海腥氣跑到近前：「千戶，怎麼停了？陳家可是付了五萬兩現銀，定好要轟五輪的。咱們壞了規矩不好交代！」
劉百川放下望遠鏡，偏頭瞥了副將一眼。
「你娘的。」劉百川啐了一口，「自己拿鏡子看對岸！」
副將接過望遠鏡，端平看去，只看了一眼，身子全僵住了。
五里外的天竺沙灘上。沒有反撲的敵兵，也沒有丟盔棄甲逃命的潰兵。
剩下的三四萬天竺殘軍，齊刷刷雙膝跪地。
哪怕手裡還捏著長矛、握著鋤頭，全都五體投地趴伏在泥沙里。
腦袋深深扎進坑裡，連抬頭的膽量都沒了。
拉吉普特在人群里連滾帶爬，揮舞皮鞭抽打奴隸，企圖逼他們站起來。
可挨打的泥腿子寧願在地上翻滾，依舊面朝大海繼續磕頭。
劉百川嗤笑出聲，刀背敲打木欄：「打個屁！這連太行山裡的土匪都不如！土匪挨打還知道往深山裡躲，這幫廢物直接趴下等死了。」
「千戶，那剩下四輪真不打了？」
劉百川搖頭：「五輪的錢收了，第一炮就把他們魂打沒了。對著滿地跪著的木頭樁子開空炮？老子嫌丟人！」
旗艦主甲板上。
陳迪、章心齋這群三十六家的主事者，剛才的炮火轟鳴，震得他們兩腿發酸。
硝煙散去，灘涂上的景象毫無保留地展示出來。
沈榮滿臉橫肉抖動，抬手揉了揉眼睛，一把揪住陳迪的衣袖。
「老陳！水師停火了！對面幾萬人……全特麼跪著呢！」沈榮嗓音喊得破音。
陳迪兩眼熬得通紅。這大半年來在海上飄泊的憋屈，終於在這場單方面的屠殺中宣洩乾淨。
一萬兩白銀洗地一發，對面六萬人直接癱瘓。
剩下四萬兩的炮彈沒放，這錢豈不是白花了！這可是大把良田換來的真金白銀！
「劉千戶！」陳迪腳下生風，順著艏樓木梯往上跑。
「不用打了！水師大爺們歇著吧！剩下四萬兩退錢！」陳迪高聲呼喝。
劉百川居高臨下斜視他，大拇指按住刀鞘：「陳太公，太倉水師出海辦事，買定離手，概不退錢。錢進了國庫就是太孫的軍費，想往外拿？回金陵找皇上要去。」
陳迪根本不在乎這四萬兩碎銀。只要天竺這塊地全是待宰的肥羊，這點錢權當鋪路了！
他轉過身面向甲板。三十六家的總櫃、掌盤全都盯著他看。
這些平日在江南水鄉端著文人架子的世家老頭，此時再無半點斯文。雙眼放著貪婪的綠光。
章心齋右手一抖，鐵棍落入掌心。他揮棍狠狠砸爛了旁邊的吃水缸，濁水四濺。
「祖宗保佑！」章心齋大笑，「孔家長孫那本經書寫得准！天竺就是個軟柿子！不用拼命，他們自己就趴下當腳墊了！」
陳迪一把推開沈榮，幾步衝到通往下層的格柵口，半個身子探下去。
「底下的漢子們！都站起來！」陳迪放開嗓門大喊，「對面的蠻子全讓水師大爺敲碎了骨頭！全趴在海灘上等死！」
底艙里。幾萬名嚴重缺水、乾渴難耐的江南家丁。
聽到這句話，求生本能徹底爆發。
孔承慶一腳踩在樟木箱上，右手舉高那本御賜真經。
「砍斷纜繩！放下舢板！衝上去搶活路！」孔承慶大聲鼓動：
「按太孫的規矩！每人一百畝良田！分三個女丁伺候！誰先踩上沙灘，挖出來的銀子就是誰的！」
撲通！撲通！
幾千艘吃水淺的小舢板被大刀砍斷纜繩，下雨般砸進海里。
五萬五千名江南糙漢，提著制式的大明裝逼，擠滿舢板。
搶不到木槳的，乾脆趴在船邊用手划水。
劉百川敲打著護欄，掃視下方這群亡命徒。
「在咱們大明被王法律例管著大半生。到了這沒王法的海外，全是活閻王。就讓他們去搶地盤。」
「國庫在後頭安穩收貢稅。髒活他們全乾了，咱們搬現成的金銀回太倉。這就是興國陽謀！」
第一排舢板撞上濕軟的灘涂。
江南漢子衝上海灘。
陸鐵牛是太湖邊最底層的佃戶。
他左手握著鋼刀，赤著腳剛踩上實土，順勢一腳碾在一個趴伏的天竺奴隸後腦勺上。
奴隸半邊臉全被踩進濕沙。不反抗也不抬頭，只是渾身發抖，嘴裡念叨著聽不懂的詞語。
鐵牛愣了一息，本打算上岸拼命。他抬腳往奴隸肋骨狠踢一下。
那奴隸腦袋扎得更低，一動不動。
「大老爺說得對！這全是白送的肉！」鐵牛大笑，扔掉破鐮刀，大步往前沖。
他盯上了十幾步外一個癱坐在泥里的天竺小首領。那人脖子上掛著一指粗的實心金項圈。
鐵牛撲壓過去。小首領回過神，剛伸手摸刀。
鐵牛一記狠腳踹翻對方，直接騎在蠻子胸口。沙包大的拳頭左右開弓，打得小首領門牙崩飛。
鐵牛雙手摳住金光閃閃的項圈，雙臂青筋暴起，連帶著撕下小首領後脖子的一塊皮，一把塞進散發海腥味的粗布衣裳里。
五萬人散布在海灘上。沒有陣型，不講規矩，純粹是一群手持大明通關文書的暴徒在狂歡。
半個時辰過去。
陳迪、章心齋坐著大舢板靠岸。皮靴踩穩陸地，陳迪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拉吉普特被五名大明護院按在泥坑裡，滿嘴土腥味大喊：「我是卡利卡特尊貴的首領！你們這群……」
啪！
陳迪走上前，手中摺扇狠狠抽在拉吉普特嘴上。
拉吉普特吐出帶血的牙齒，沒了動靜。
「聽不懂這鳥語。」陳迪看向孔承慶：「孔家主，把物理規矩拿出來。給這群蠻夷立規矩！」
孔承慶整理好儒巾，邁步走到拉吉普特身前。布鞋抬起，狠狠踩在土邦主脊背正中。
「去那石頭神殿裡搜！」陳迪衝著家丁下令，「挖地三尺！牆磚全扒下來！把底子翻乾淨！」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
幾百個家丁用肩膀扛著十幾口重木箱，從神廟地下搬出來。
箱蓋掀翻。
沒經過打磨的狗頭金、各種紅寶石原石、大顆鑽石，連帶幾尊泥金香爐全倒在泥地上。
毒太陽一照，滿地財寶閃得人眼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