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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7這一炮要是打下去,九族都不夠誅的

2026-08-10 06:13:35 作者: 90後的奮鬥

  三天前,欽察草原東緣,風雪蓋住大半血跡。

  商團夥計穿行於屍堆之間,還能用的鐵甲送上板車,斷刀與槍頭裝進麻袋,等回到文域城再送進爐子。

  死馬也要清點,皮能賣錢,油能制蠟,骨頭可以熬膠,商人走到哪裡,算盤便跟到哪裡。

  沈二踩過血泥,彎腰扯住一匹死馬的韁繩,他掰開馬嘴,看了兩眼牙口。

  「好馬,可惜了。」

  他鬆開韁繩,招來沈家管事。

  「沒傷腿的拖回營里,試著救一救。救不活就剝皮。鐵器按斤入冊,少一斤,從搬貨人的工錢里扣。」

  管事拿炭筆記下,踩著雪往後跑,不遠處,王鶴撥動銅算盤。

  「兩箱後膛槍彈打空,輕炮藥包用了十三個。新招來的趟子手連標尺都沒調,抬槍便放。」

  王鶴用拇指壓住算盤珠。

  「這一仗贏了,帳面賠進去四千多兩。照這個花法,草場還沒見到,咱們先把本錢燒完了。」

  沈二從車架上扯下一塊破布,擦掉手上的血泥。

  「銀子花了還能賺。」

  「先把戰死護衛的撫恤壓二十天。契書寫的是核驗身份後發錢,咱們照契書辦事。」

  王鶴抬頭看他。

  「那批人多半是退役邊軍。屍體還在地上,你便扣他們的撫恤?」

  「我只說晚些發。」

  沈二把破布丟進雪裡。

  「貨款、炮租、馬料都要現銀。死人又不會來堵門,活人還得靠商號吃飯。他們鬧兩天,發一半,也就散了。」

  王鶴合上算盤,用下巴點向後方。

  十幾名老兵圍在傷員旁邊,有人磨刀,有人拆開槍機擦洗,幾個戰死護衛的屍首蓋著舊氈布,佩刀全擺在身邊。

  「你去跟他們說。」

  王鶴把算盤塞進袖內。

  「他們若認你的契書,我便認這筆帳。他們若認刺刀,你自己接著。」

  沈二哼了一聲。

  「窮當兵的也就剩幾把舊槍。」

  「金條擺上桌,護院要多少有多少。」

  

  一根木拐落在凍土上,李掌柜從貨車後走來,他的左腿綁著夾板,棉袍下擺沾滿泥水。

  「金子能買人站崗,買不到人堵缺口。」

  李掌柜停在兩人面前。

  「羅剎騎兵衝到五十步,新招來的人全往車底鑽。定邊衛那批老卒拿刺刀頂了半刻,商團旗才保住。」

  他用木拐點了點屍首所在的位置。

  「你要壓撫恤,今晚先把自己的帳篷換個地方。老夫怕明早過去收屍,還要替你縫腦袋。」

  沈二整理狐裘領口。

  「李掌柜,拿錢辦事,天經地義。」

  「五十兩不肯拼命,那就給一百兩。草原上缺糧的人多,缺銀子的人更多。」

  李掌柜看了他半晌。

  「你遲早會碰上一批不收錢的人。」

  「那就等碰上再談。」

  沈二跨過死馬,準備回車陣。

  西邊傳來馬蹄聲,一名斥候越過低坡,朝營地趕來,他在五十步外下馬,牽住坐騎跑到三人跟前。

  「西邊三十里,發現大隊人馬!」

  沈二停住腳。

  「哪一部的旗?」

  「沒見旗號。」

  斥候喘了幾口。

  「穿白帳衣服的人最多。牛車拉了十幾里,隊伍里全是老人、女人和孩子。青壯也有,多數在推車。」

  「多少人?」

  「望不到尾。少說十萬。」

  沈二手裡的破布團停住了。

  十萬人。

  十萬張嘴,每天都要吃糧,每個人欠下一筆糧錢,再簽一張僱工契,送進關內便能換銀子。

  太原煤窯缺人,北方鐵路缺人,江南幾家織場也在收長工。


  沈二轉向王鶴。

  「朝廷修路缺人,礦場也缺人。先給這些白帳人發糧,糧錢、路費、過關費全部記帳。」

  「等他們按了僱工契,青壯送煤窯,婦人進織場。年紀小的留在草場放羊。」

  他伸出兩根手指。

  「每人只賺二兩,十萬人也是多少?」

  王鶴沒有撥算盤。

  他從帳本里抽出炭筆,在空白頁寫下兩個數字。

  運糧成本,路上折損。

  寫到第三行,他停了筆。

  「十萬人太多。招討司查下來,誰也蓋不住。」

  「誰說是賣人?」

  沈二蹲下身,用手指點了點帳本。

  「欠債做工,有契書,有手印。商號還給他們發過救命糧。進了關,咱們也是救濟流民的善人。」

  王鶴看著那行數字,半天沒有合上帳本。

  太原幾家煤場給牙行的抽成很高。

  只要人能送到,別說炮彈和馬料,這趟西行虧掉的銀子都能翻倍拿回來。

  他把炭筆收入袖內。

  「先拿住領頭人。」

  「隊伍一亂,十萬人踩死多少,誰都算不准。」

  李掌柜橫過木拐,擋在兩人之間。

  「十萬部眾往東走,護路的青壯去了哪裡?」

  「他們能穿過羅剎人控制的草原,還能保住這麼多牛車,領隊的人不會是散兵。」

  老人看向斥候。

  「前隊有多少騎手?」

  「十幾騎。全披著白色皮袍,兵器裹在鞍側。」

  「控馬如何?」

  斥候想了想。

  「路滑,馬失過幾回前蹄。人沒摔。」

  李掌柜轉向沈二。

  「先派人問口令。」

  「問完再談糧食和契書。」

  沈二推開木拐。

  「等他們走出山口,十萬人鋪開,咱們拿什麼攔?」

  「送到手邊的銀子還要先問姓名,沈家沒這個規矩。」

  他招來護衛頭領。

  「前面有座斷頭谷?」

  「有。兩側山壁夾著舊商道,谷口只能過三輛車。」

  「十二門輕炮全部拖過去。」

  那是幾家商團合股從文域城租來的炮,每門炮都有軍器局編號,發射多少彈藥,回城後都要核銷。

  沈二抬手指向東南方的谷口。

  「炮位架在半山。等前隊進去,封住出口。」

  李掌柜拔出腰刀,刀背壓上炮車輪緣。

  「誰敢朝婦孺開炮,老夫先砍炮手。」

  周圍幾名退役老兵停下手裡的活,紛紛看向沈二。

  沈二看過他們,改了命令。

  「炮口壓低,只掃前隊馬腿。」

  「領頭的人倒下,後面的牛車自然會停。護衛下去拿繩索,婦人和孩子一個也別傷。」

  李掌柜握刀的手沒有松。

  「先核身份。」

  「老掌柜要核,自己去谷口核。」

  沈二翻身上馬。

  「炮位照樣布置。丟了這筆買賣,沈家不會替王家補銀子。」

  王鶴收起帳本,他在原地站了片刻,最終踩上馬鐙。

  「炮彈要登記。」

  「誰擅自多打一發,從分紅里扣。」

  商團開始拔營。

  十二門輕炮被騾馬拖上舊商道,彈藥車跟在後方,數百名護衛收攏槍械,沿著斷頭谷兩側登山。

  李掌柜拄著木拐,看著車隊遠去。

  幾名老兵來到他身邊。

  「掌柜的,真讓他們干?」

  李掌柜收刀入鞘。


  「把槍裝滿。」

  「先去看那批人是誰。」

  ……

  斷頭谷以西。

  風雪壓住舊商道,路旁的枯草只露出短短一截。

  陳虎牽馬走在隊伍最前方。

  馬掌踩上薄冰,幾回向側面打滑,陳虎沒有上馬,他拉緊韁繩,用靴跟試探每一處低洼。

  兩千大明騎兵分布在車隊前後。

  為了躲避羅剎斥候,他們把軍旗裝進皮套,制式軍襖外也披了白帳皮袍,只要不走近查看,很難分辨身份。

  十萬白帳部眾沿路東撤。

  老人坐在牛車上,孩子擠在糧袋中間。還能走路的人守在車側,車輪陷進雪坑,附近青壯便上去推。

  走不動的牲畜倒在路邊,凍死的人也留在那裡。

  族人搬來石塊壓住衣角,隨後追趕車隊,沒人有時間挖墳。

  幾輛氈車行在中段。

  阿依慕靠在車廂內,白裘裹住身體,她一隻手撐著腰,另一隻手護住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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