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凜低頭看著掌心。
瓷片嵌在掌心肉里，看著鮮血順著指縫往下淌。
東州？陸霄？
他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名字，聲音嘶啞，可眼睛翻湧著殺意。
「月兒……」
南宮飄雪腦袋一片空白，渾身發冷，差點昏厥過去。
她想起月兒小時候剛學會走路，搖搖晃晃撲進她懷裡，奶聲奶氣喊娘親。
她想起月兒第一次外出歷練，她整夜整夜睡不著，直到收到平安消息才肯合眼。
她想起月兒上次回來，挽著她手臂撒嬌，說等這次歷練結束，她就回來陪爹娘去南海看靈鯨躍海。
二十年來，母女兩人相處的畫面，就像刀子一刀一刀割在她心上。
她張了張嘴，想要尖叫，想要哭喊，可喉嚨里堵著的那團棉花越來越緊……
陡然！
她彎下腰，一口血噴在了地上，血跡，鮮紅刺目。
南宮凜連忙扶住她的肩膀。
他的手掌也在發抖，掌心的血蹭在她素白衣襟上，暈開一片猩紅。
「飄雪……」
他的聲音終於哽咽起來。
南宮飄雪直起身，用手背擦去嘴角血跡，她的眼眶通紅，可沒有淚。
淚已經流不出來了。
那種刺痛感，在心口一刀一刀割著，讓她逐漸麻木。
她嘴唇顫抖，「我不信月兒真死了，可有什麼留影……玉、玉簡之類？我、我要看。」
她依舊保留著一絲希望。
管事從懷裡取出一枚留影玉簡，顫抖著雙手呈上。
南宮凜快速接過，神念探入。
一幅幅畫面在腦海中閃過。
劍光沖天。
清漣仙子一劍斬碎五艘戰船。
阿修羅皇族全軍覆沒！
羅剎皇族全軍覆沒！
元初聖地全軍覆沒！
呼延王族全軍覆沒！
南宮一族的雲船，被一道劍氣貫穿炸開，火光吞噬一切。
畫面戛然而止。
南宮凜握著玉簡的手指在顫抖。
從畫面上，他甚至看不到女兒最後一面。
他的女兒，就像火花一樣炸開了。
他閉上眼，喉結滾動了一下，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灰。
「夫君……你，你告訴我，月兒其實沒死，對嗎？」
「快告訴我她沒死！！」
南宮凜說不出話來，「飄雪，月兒不一定在船上，或許她……她提前用秘寶逃了呢？我們再調查調查。」
南宮飄雪連連點頭，「好！」
南宮凜冷道，「通知下去，我要去東州。」
南宮飄雪抬起頭，眼眶通紅，聲音卻異常堅定，「我跟你一起去，我要親眼看看，那個陸霄到底什麼人！」
「不管他是誰，我都要讓他付出代價！」
南宮凜看著她，看著這個與他相伴數百年的女人，她的臉色慘白，嘴角還殘留著血跡，可那雙眼睛裡燃燒著恨意。
和他一模一樣的恨。
「好。」他伸出手，握住她冰涼的手指，「我們一起去，把月兒的仇，連本帶利討回來！不能讓我們寶貝女兒白受這個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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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
南宮古帝族另一座偏院。
廳堂內光線昏暗。
南宮器和南宮露坐在椅中，臉色蒼白如紙。
桌案上擺著一枚留影玉簡，裡面有南宮月和南宮羿被陸霄斬殺的最後畫面，還有陸霄身邊那個少女的身影。
南宮穎兒。
「完了……」南宮露癱坐在椅上，嘴唇顫抖，目光渙散，「全完了……」
南宮器站在原地，拳頭緊握，臉色鐵青，可眼神深處還有一抹恐懼。
別人不知道，他們還不知道嗎？
南宮月，是他們夫婦的親生女兒。
當年南宮凜的妻子分娩那天，他們買通產婆和侍女，將自己剛出生的女兒，調換了南宮凜夫婦的女兒。
那個被調換的女嬰，就是如今跟在陸霄身邊的南宮穎兒！
他們的親生女兒南宮月，則頂替了南宮穎兒的身份，在南宮凜夫婦身邊長大，享受著主脈嫡系的所有資源！
這一切，本該天衣無縫。
可誰也沒想到，南宮月會死在戰荒古墓。
他們這些年來的心血，全白費了。
更沒想到的是，那個被調換的女嬰居然還活著，而且，就在陸霄身邊！而如今，陸霄也進入了南宮凜等人的視野中！
「怎麼辦……」南宮露抓著丈夫的手臂，指甲幾乎嵌進肉里，聲音發顫，「要是讓南宮凜他們知道月兒和那個賤種的真實身份……我們會死的！我們一定會死的！！」
她越說越激動，聲音尖利起來。
南宮器一把捂住她的嘴，眼神兇狠，「閉嘴！你想讓所有人都聽見嗎？！」
南宮露被他一吼，渾身一顫，不敢再出聲。
眼淚卻止不住地往下掉。
南宮器鬆開手，在廳中來回踱步。
「南宮凜他們已經準備去東州了，他們不知道那女娃的身份，眼下只以為是陸霄殺了月兒……可萬一到了東州，陸霄把那個賤種的身世說出來呢？」
他猛地停住，轉身盯著妻子，「那個留影玉簡里，那個賤種就站在他身邊！只要南宮凜看到那女娃，再細查一下，肯定會發現端倪！到時候不僅你我完了，整個旁脈都要被牽連！」
南宮露哭著抱住他的手臂，「那……那我們怎麼辦？」
南宮器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妻子那張布滿淚痕的臉，眼神中漸漸浮現出一抹陰狠。
「南宮凜他們最快也要五日後才能出發，我們比他們早走三天。」
南宮露愣住，「你要……做什麼？」
南宮器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一杯冷茶，一飲而盡。
冰涼茶水入喉。
他的眼神卻越來越冷。
「陸霄和南宮穎兒必須死！」
「不能讓他們開口。」
「我們提前到達東州，找到他們，把陸霄和那女娃，還有其他所有知情人一起處理掉，讓一切死無對證！」
南宮露聞言，抹了把臉上的淚水，她眼中閃過一抹狠辣，像一條被逼到絕路的毒蛇，「那就讓他們給我女兒陪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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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宮。
大殿之上，人王宮宮主端坐主位，地皇宮宮主坐在左側。
兩排太上長老依次列座。
眾人神情凝重。
陸霄那小子在天夏源礦鬧出的動靜，已經傳遍整個東州，不止東州，整個玄界都在盯著那塊肥肉。
一座超級源礦的價值，誰都清楚。
而陸霄身為夏盟少盟主，以一己之力擋住各方覬覦的消息，自然也傳到了道宮高層耳中，而現在還給道宮發來了邀請函。
邀請道宮加盟。
而道宮，一向中立超然。
「天夏源礦的事，諸位都知道了。」人王宮宮主放下手中玉簡，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我剛收到消息，修羅六部正在魔天古城集結兵力，意圖大舉入侵大夏界。」
「秦嶺古族那邊商族和周族也已經出兵。」
「樓蘭雪族那邊……也有聖王境老祖也正在趕來的路上。」
殿內響起一陣低低的抽氣聲。
一位太上長老皺眉，「這麼多勢力同時出手？那天夏源礦真就這麼誘人？」
「一座超級源礦，能讓一個宗門在百年內催生出數位聖王境強者。」人王宮宮主端起茶杯，淡淡道，「換成是你，你不動心？」
那太上長老沉默了。
人王宮宮主放下茶杯，「前些日子三脈已經拍板，道宮不計代價，全力支援大夏界，今日召集諸位不是為了討論要不要去。」
「而是……誰去。」
話音剛落，殿內喧譁四起，「全力支援？那可是跟數方巨無霸勢力同時開戰！天夏源礦雖然珍貴，但為了一個弟子、一座源礦，賭上整個道宮底蘊，值得嗎？」
「陸霄確實是道宮弟子不假，可為了他一個人動用宗門底蘊……」
「諸位。」地皇宮宮主開口，「陸霄不僅僅是道宮弟子這麼簡單。他是長青帝經、涅槃帝經、混元天尊經的三修者。」
「他活著，就意味著三脈帝經能在同一人身上發揚光大，他若是隕落了，道宮至少要再等數千年，才能等到下一個這樣的人。」
這話一出，大殿安靜了不少。
地皇宮宮主繼續道，「更何況天夏源礦的利益道宮也要分一杯羹，若是不出力，日後陸霄那邊分蛋糕的時候，道宮還有臉開口？」
人王宮宮主微微頷首，「地皇宮主說得對，這事，出力有得吃，不出力連湯都喝不上，而且三脈已經下了死命令。」
他目光一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去，「誰不去可以，但以後再想從道宮拿資源，就別怪上面不給面子了。」
這話一落，殿內再無人應聲。
那些原本還想退縮的太上長老對視一眼，都不再吭聲。
大帝後裔那三脈的命令沒人敢違抗。
人王宮宮主見狀，微微點了點頭，「既然沒人反對，那就說說具體人選吧。」
話音剛落，一道身影站起。
眾人都看了過去。
段風凌。
這位聖王境太上長老，平日裡最討厭開這種大會，每次都是找個角落打瞌睡混過去，今天居然主動站起來了？
段風凌咧嘴一笑，「別這麼看著老夫。老夫跟陸霄那小子有過命的交情，當初黑雲城那攤子事要不是他，老夫也拿不到上品血元果，延不了這千年壽元。」
「這份人情總得還。」
「所以大夏界這一趟，老夫去。」
這話一出，人王宮宮主眉頭微微一挑，轉頭與其他幾位太上長老相視一眼，眼神中，各有深意。
段風凌是道宮明面上聖王境強者之一，活的年頭夠久，戰力也夠強，他可不僅僅是聖王一階二階那麼簡單。
有他親自去鎮場，單是站在那兒就是一種威懾。
那些想動陸霄的人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扛得住一個聖王境的老傢伙發飆，能不能扛得住道宮的怒火。
人王宮宮主頷首，「好，有段老親自出馬，我們便放心了。」
「不知還有誰願意前往？」
沉默片刻後，又有幾位太上長老起身應道。
「老朽也去一趟吧，活了這麼大歲數還沒見過超級源礦長什麼樣。」
「正好借著這機會出去走走。」
「也好久沒活動過筋骨了，再不出去走走這把老骨頭都要生鏽了。」
「聽說那邊最近挺熱鬧的，不去湊湊未免太可惜了。」
接下來，又有三位太上長老主動請纓，皆是聖王境。
加上段風凌，道宮這邊便新派了四位聖王境強者出面去往大夏界助陣。
而清漣仙子，雲千影，月瑤仙子三人，本就在大夏界了。
一共，七位聖王級強者，這支援，可謂是陣容鼎盛。
人王宮宮主站起身，抱拳拱手，「那就有勞段老和幾位太上長老了。」
段風凌擺擺手，「少來這套虛的，此行回來記得給老夫多撥點修行資源，比什麼都強。」
人王宮宮主苦笑道，「段老放心，少不了你那份。」
段風凌哼了一聲，轉身大步朝殿外走去。
背後傳來人王宮宮主的聲音，「段老，順便幫我帶句話給那小子，道宮會站在他這邊，干他媽的就完了！」
「知道了。」聲音未落，段風凌已消失在殿外的光影中。
地皇宮宮主大喊，「不是，段老您跑那麼快幹嘛，好歹帶件帝器過去啊！」
「哦，是哦。」段風凌如一陣風般回來，搓著雙手，「那趕緊去開啟寶庫吧。」
帝器之威他可是感受過的，那個感覺，簡直是爽歪歪。
帶著帝器往那一站，誰來弄誰！
——
玄冥界，澹臺世家。
議事大殿內，族老齊聚。
澹臺雄坐在主位，手裡握著那枚玉簡，清了清嗓子，目光掃過全場，臉上帶著得意。
「諸位，今日召集大家來呢，是有一件大事要宣布。」
眾人面面相覷。
「家主，您就直說吧。」
「有什麼大事啊？」
澹臺雄輕咳一聲，直接念出了邀請函里的內容，一字一頓，字圓腔正。
「夏盟少盟主陸霄，誠摯邀請澹臺世家，前往夏盟總部共商開發天夏源礦之事，還望澹臺世家賞臉赴宴。」
話音剛落，大殿安靜了數息。
接著，炸了。
「天夏源礦？就是最近傳得沸沸揚揚的那座超級源礦？」
「那可是整個玄界都盯著的肥肉，夏盟居然主動邀請我們澹臺世家分一杯羹？」
「據說那少盟主陸霄，還是咱們大小姐的心上人？」
「何止心上人！你沒聽說嗎？大小姐在戰荒古墓就跟他形影不離，那關係還用說？」
「廢話，以我們大小姐那條件，什麼天之驕子不得拜倒石榴裙下當舔狗啊？就算是陸霄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