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
守護者一族的年輕人心中，同時浮現出這兩個字。
獨臂青年握著暗紅戰刀，目光始終停留在陸霄身上，「他是誰？」
「陸霄。」蒼絕甩去拳鋒上殘留的黑血。
獨臂青年眉頭微動，「舉辦七州聖戰的那個陸霄？」
「就是他。」
守護者一族雖然常年駐守無邊海域，很少關注七州之事，卻也聽駐守在此地的姜族、姬族和天機閣等勢力提起過七州聖戰。
天夏古礦出世，修羅六部壓境。
那個叫做陸霄的年輕人，以可誅殺聖王的驚天一劍，威懾諸王，用開啟七州聖戰為雙方協商條件，逼各方勢力將天夏古礦的爭奪，限制在年輕一代。
這些消息早已傳到無邊海域，不過，他們只知道七州聖戰已經舉行，並不知道最後的具體戰況，更不知道最終誰勝誰負。
獨臂青年名為燕無歸。
守護者一族年輕一代中，死在他刀下的邪族不知有多少，他失去的那條手臂，便是在數年前的一場邪潮中，被一名神禁領域的邪族天驕硬生生撕了下來。
站在不遠處的白髮女子叫葉驚霜。
先祖來自於東州葉族，乃是葉族這個赫赫有名的雙帝強族的後裔，只不過，她們這一脈如今跟葉族的關係也不大了。
她收起幽藍鎖鏈，看向陸霄的眼神多了幾分好奇，「他剛才一直站在陣法附近沒有出手，就是在等這頭邪族？」
蒼絕笑道，「那些普通邪族，他看不上。」
「這狗東西一天不裝逼，渾身難受。」姜無涯總算找到了插話的機會，「剛才那麼多人都在殺邪族，就他一個人站在那裡看熱鬧，我還以為他轉性了，弄了半天，是在等個大傢伙出來，好讓所有人看看他有多猛。」
姬玄瞥了他一眼，提醒道，「你小聲一點，他聽得見。」
姜無涯嘴很硬，「聽見就聽見，我說的都是事實。」
遠處，陸霄收起龍血劍，無語地看著他道，「姜無涯，回去以後，你在月光寶塔里的修煉費用翻倍。」
姜無涯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老陸，我剛才明明是在誇你。」
「呵呵，我信。」
「不是，你這么小氣幹什麼？」姜無涯有點急了，很是鬱悶。
都是兄弟，開個玩笑怎麼了？
「再說一句，翻三倍。」
姜無涯果斷閉嘴。
附近不少人忍不住笑出聲。
燕無歸與葉驚霜眼中的冷漠也淡了一些。
他們本以為七州這些頂級天驕個個高傲，彼此之間就算沒有敵意，也很難真正成為朋友。
現在看來，這群人倒是與他們想像中不太一樣。
一名背負古劍的守護者青年走到燕無歸身邊。
他叫顧沉鋒，先前君無敵出劍時，他便一直在觀察，兩人都是純粹的劍修，他對君無敵很感興趣。
如今，注意力卻已經完全落在陸霄身上。
「實力確實很強，裴照夜若在，應該會想與他打一場。」
葉驚霜想了想，「虞青凰也可以試試。」
聽到這兩個名字，附近幾名守護者一族的年輕人都沒有反駁。
裴照夜與虞青凰，是守護者一族這一代真正站在最前面的兩人。
前者如今正在無邊海域深處，鎮守另一處邪族通道，後者則在三個月前追殺一名邪族頂級天驕，至今尚未歸來。
兩人的實力，都在燕無歸與葉驚霜之上。
燕無歸緩緩點頭。
「等他們回來，或許可以與陸霄一戰。」
姜無涯表情有些古怪，「你們覺得，找兩個人回來，就能跟這傢伙打？」
燕無歸看向他，「不行？」
「也不是不行。」姜無涯忍著笑意，「只是你們可能還不知道，七州聖戰最後是誰贏了。」
「誰？」
姜無涯抬手指向陸霄。
「他。」
燕無歸神色沒有太大變化，剛才那一戰，已經足以說明陸霄的實力。他能夠贏下七州聖戰，並不值得意外。
可姜無涯接下來的話，卻讓守護者一族眾人同時皺起眉頭，修羅族進入五十強的五名頂級天驕，全都死在了他手裡，其中四人還是聯手圍攻。」
「這些，都是修羅族裡的皇族後裔，血脈和天賦你們應該都清楚吧？」
燕無歸握住戰刀的手掌微微收緊。
葉驚霜也收起了臉上的輕鬆。
顧沉鋒看向君無敵，「你也敗給了他？」
君無敵沒有迴避，平靜點頭，「敗了，不只是我。」
姬玄接過話，淡淡道，「最後，挑戰方剩餘九名天驕全部登台，聯手圍攻陸霄。」
「結果如何？」
「全被他打出了戰台。」
這一次，守護者一族徹底安靜下來。
他們沒有親眼見到那一戰，卻在方才的戰鬥中，窺見了君無敵、雪無瑕等人的實力。
七州聖戰匯聚七州年輕一代最頂級的一批人物，能夠一路殺入最後的九人，更不可能是什麼弱者。
九人聯手，依舊全部落敗？
燕無歸重新望向陸霄，眼中不僅沒有畏懼，反而升起更加濃烈的戰意。
葉驚霜也輕輕舔了一下有些乾澀的嘴唇。
「有點意思，看來，外面的年輕一代，比我們想像中更強。」
顧沉鋒笑道，「等裴照夜和虞青凰回來，他們會對陸霄很感興趣。」
姜無涯想了想，還是提醒了一句。
「感興趣可以，不過，真要動手，最好多叫幾個人。」
「他最愛裝逼了，一天不搞個什麼一個打十個場面渾身難受。」
姬玄深有同感地點了點頭。
燕無歸沒有與兩人爭辯。
沒有真正交手以前，說什麼都沒有意義。
他們守護者一族，也並非只有眼前這些年輕人。
不遠處，那名身穿黑色戰甲的中年男子，始終沒有參與年輕人的交談。
他叫古沉淵。
從陸霄釋放血氣開始，他的目光便沒有從陸霄身上移開。
直到純陽火海逐漸熄滅，古沉淵才緩緩開口。
「陸霄？」
陸霄轉頭看向他，眼神里多了幾分尊敬。
守護者一脈，確實值得尊敬。
「前輩有事？」
「你讓我想起了一個人。」
陸霄有些意外，「誰？」
「三百年前，我孤身鎮守無邊海域的某個區域，曾在無邊海域見過一名年輕人。」古沉淵沉默了片刻，轉過身，目光落向遠處的諸聖血幕，「那一天，一向不平靜的無邊海域突然變得異常安靜。」
「不過，最後沒有邪潮，也沒有任何強大邪族出現，諸聖血幕表面盪開一圈漣漪，一名頭懸古鼎的年輕男子，從另一邊走了過來。」
此話一出，眾人臉色大變。
要知道，這諸聖血幕乃是大夏眾多聖人和末代人皇，以血肉、以大夏氣運所凝聚而成的銅牆鐵壁，就連邪族中的邪王、准帝等強者也不可輕易跨過！
這青年，居然輕鬆跨過血幕？
陸霄眉頭微皺，「他是邪族？」
「不是。」
古沉淵搖了搖頭，「他身上沒有半點邪氣波動，諸聖血幕也沒有攻擊他，似乎只是一步邁出，便從無邊海域另一側來到了大夏界，突然降臨。」
「然後，駐足於此。」
「我看不透他的境界，甚至無法感受到他體內有任何力量波動，可他站在我面前時，我不敢有半點輕舉妄動。」
燕無歸還是第一次聽說這件事，咽了一口唾沫，「古前輩……然後呢？」
「之後，他問我，這裡是什麼地方，又問了當時的年月，得到答案以後，他站在海邊沉默了很久。」
古沉淵眼中多了一絲追憶。
「最後低聲說了一句話，看來，還是很難精準控制……來早了。」
陸霄眼神微凝，「究竟什麼東西難以精準控制？」
「不知道，我當時也問過他，可他沒有回答。」
古沉淵停頓片刻。
「他只是站在原地想了一會兒，隨後笑了一聲，算了，來都來了，說完以後，他轉過身，古鼎之上神輝綻放，又一次輕易穿過諸聖血幕，踏入了無邊海域另一邊。」
附近眾人一時沒有說話。
一個身份不明的男子，發現自己來早以後，非但沒有留在大夏界，反而主動回到了邪族所在之地。
這實在有些古怪。
姜無涯忍不住追問，「後來呢？」
「沒有後來。」古沉淵搖了搖頭，「他穿過血幕以後，再也沒有回來，我們不知道他去了哪裡，也不知道他在另一邊做了什麼。」
「不過，從那一天開始，邪族對大夏界的進攻，突然少了很多。」
古沉淵望著翻湧的黑色海水，聲音變得低沉。
「其實，這些年來，雖然有諸聖血幕格擋於此，可實際上，小規模的邪潮還是會時不時爆發，三百年前，邪潮幾乎每隔一段時間便會爆發，我們守護者一族，每年都有大量族人死在這裡。」
「他踏入無邊海域另一邊以後，連續數十年都沒有再出現大規模邪潮，此後的三百年，邪族入侵的次數和規模，也遠遠無法與以前相比。」
葉驚霜眼中閃過一抹震動，「前輩懷疑是他做的？」
「不知道，我親眼見過他與邪族交手。」
古沉淵沒有給出肯定答案，「守護者一族曾經派人穿過血幕尋找他，只發現了幾片被徹底打碎的海域，還有一些早已失去邪氣的龐大骸骨。」
「那些痕跡是不是他留下的，無人能夠確定。」
姜無涯聽得頭皮發麻，有些難以置信地問道，「一個人過去以後，把邪族打得三百年不敢大規模進攻？」
「我以為只有我爹能做到呢。」
沒有人搭理他的凡爾賽。
古沉淵繼續道，「只是有這個可能，也可能是邪族內部發生了其他變故，不過，時間太巧了。」
天機老人握緊手中拐杖。
「七州各大勢力的記載中，沒有與他相符的人？」
「沒有，他修煉的力量，也與七州現有傳承完全不同，所以我一直懷疑，他並非大夏界之人，甚至不屬於七州。」
古沉淵望向無邊海域深處，「他可能，來自另一界。」
眾人神色微變。
玄界七州之外，究竟還有多少世界，無人說得清楚。
比如每一次的太古戰場開啟，不僅是七州強者在此爭鋒，還會出現來自其他界域之人來此尋找機緣。
太古戰場向來神秘。
傳聞，很多古皇大帝，都曾進入其中探索奧秘。
而它能聯通諸界，這在玄界也並非什麼秘密。
那個神秘年輕人究竟從何而來？
他又為什麼會說自己來早了？
姜無涯忽然想起另外一件事，「前輩，你為什麼覺得他與陸霄相似？」
「相貌。」古沉淵重新打量陸霄，並非完全相同，不過眉眼、臉部輪廓，還有一些細微神態，確實有幾分相似。」
姜無涯頓時來了精神。
「老陸，你家裡不會還有什麼失散多年的親戚吧？」
陸霄瞥了他一眼，「三百年前，你家親戚能長這麼年輕？」
「修為足夠高，又不會老。」
「我是孤兒。」陸霄道，「我咋知道是不是我親戚。」
姜無涯道，「以你的實力，你的家族肯定不簡單！誰他媽能滅了你們全家啊，一般孤兒來頭都不小！」
陸霄無語，「你小說看多了。」
姬玄若有所思地看了陸霄幾眼。
相貌有幾分相似，證明不了什麼。
七州人口何止億萬，毫無關係的兩個人長得相似，並不奇怪，可那名神秘年輕人出現的方式，實在太過驚人。
諸聖血幕連邪族強者都能阻擋。
對方卻能隨意穿過！
更重要的是，他進入無邊海域另一邊以後，邪族整整沉寂了三百年，若兩件事情當真存在聯繫，那個人的實力，恐怕已經強大到他們無法想像。
古沉淵沒有繼續探究陸霄與那名年輕人之間是否存在關係。
三百年前驚鴻一瞥，他甚至不知道對方的名字。
如今也只是看到陸霄以後，突然想起了那張已經有些模糊的臉。
「或許，只是巧合。」
轟隆隆！
就在這時，諸聖血幕再次震動。
剛剛被陸霄壓回缺口的邪氣，又開始從無邊海域深處翻湧而來。
附近幾座駐守陣法同時亮起。
古沉淵收回目光，「三百年的平靜，已經結束了，剛才那一批，只是最先穿過缺口的低等邪族，真正的東西，還沒有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