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雲霄眼前,小院消散。
取而代之的,則是一片被鮮血染紅的崖壁——麒麟崖。
兩道熟悉的身影落於眼前。
她最疼愛的二妹瓊霄,三妹碧霄,此刻卻悽慘無比。
一人被利劍穿胸,元神崩散,一人被法寶鎮壓,化為一灘血水,連真靈都未能逃脫。
畫面再轉。
一處荒涼的戰場,陰風怒號。
她素來敬重的大兄趙公明,此刻正雙目流血,面色黑青,渾身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詛咒氣息。
一代外門大弟子,竟被咒術活活拜死!
最後。
畫面定格在了一片殘破的萬仙陣中。
那道永遠都孤傲絕世的青衣身影,此刻竟落寞轉身,背影蕭瑟。
而他身後,曾經萬仙來朝,輝煌無比的截教……
只剩下大貓小貓三兩隻,淒悽慘慘戚戚。
「不……」
雲霄美眸圓睜,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一幕幕。
她想否認,想說這是幻覺。
但她的大羅道果,此刻卻在瘋狂地警示著她!
這就是真的!
倘若人族未變,人王未變,未曾有這「人祖」橫空出世……
這——
便是現實!
便是截教,註定要面臨的未來!
……
同一時間。
太乙真人的眼前,也是一片淒風苦雨。
陳塘關,總兵府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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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如瀑,雷電交加。
他看到了那個粉雕玉琢,卻滿臉倔強的少年......
少年手持寶劍,在四海龍王的怒吼中,在那親生父親絕情的目光里……
「削骨!還父!」
「削肉!還母!」
血肉橫飛,白骨森森。
少年用最慘烈的方式,償還了這一世的因果。
而後,畫面一轉。
太乙真人看到了重生的哪吒。
蓮花化身,雖得不死之軀,卻也失去了肉身成聖,再進一步的可能。
更讓他心寒的是……
神榜上,哪吒的名字赫然在列!
神魂被困,肉身被鎖,修為永不得提升。
一條條看不見的枷鎖,死死地困在具蓮花化身之上,讓他永世不得脫離牢籠!
「封神榜……」
「竟是這般?」
太乙真人的指節泛白,眼瞳之中泛起了密密麻麻的血絲。
他手中的拂塵,無力地垂落下來。
他本以為,收下靈珠子轉世為徒......
即便日後上了封神榜,有他這個師尊在,有闡教護短的傳統在,亦可讓哪吒逍遙自在,肉身成聖。
何況——
他有自信,憑他的手段,哪吒根本不會榜上有名!
可現在……
……
「呼……」
隨著人道鎮壓散去,雲霄和太乙二人同時從幻境中醒來。
兩人的臉色都蒼白如紙,額頭上布滿了冷汗。
他們齊齊轉頭,望向坐在石桌前神色淡然的顧長青,以及一旁坐立不安的李靖夫婦。
「二位道友。」
顧長青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語氣平淡:
「可是火氣消了?」
太乙和雲霄對視一眼,皆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駭然與複雜。
兩人沉默不語,似是還未從那殘酷的天機畫面里徹底緩過神來。
顧長青見狀,微微搖了搖頭。
他放下了茶盞,目光轉向了一旁的李靖夫婦,眸中閃過一縷精芒。
李靖,殷夫人。
這二人皆是大劫之中有名有姓的人物,亦有不俗的氣運加身。
既然都送上門來了……
「不若……」顧長青心中有了計較。
「便讓他們兩個,一同代子拜師。」
一念及此。
顧長青看著二人,淡淡開口。
「拜師一事,本應哪吒出世之後,再行商議。」
「但——」
「貧道倒是認為,如今你二人代子拜師,卻是最好的選擇。」
「如此……」
顧長青的聲音變得意味深長:
「以全因果。」
「全……因果?」
李靖瞳孔一顫。
他懂了。
人祖這般意思,便是要將哪吒「削骨還父」的慘烈因果,由他李靖,轉嫁到人祖身上!
由父子之因,轉為師徒之因!
由人祖來庇佑哪吒,度過那必死的殺劫!
回想到方才人祖揮手間鎮壓兩尊大羅金仙,甚至連闡教金仙都不得不低頭的恐怖景象。
當世之間……
怕是除卻那高高在上的聖人,唯有這位人祖,能有此通天手段,令他苦命的三子,如人王般逆天改命了吧!
「呼……」
李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彷佛要將胸中的濁氣全部吐盡。
他拉著身旁同樣一臉期盼與忐忑的殷夫人,慢慢站起身。
兩人整理衣冠,準備前往破廟深處的神像前上香。
「且慢!」
就在這時。
一道略顯沙啞的聲音,突兀響起。
似是聽到了「因果」二字,太乙真人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開口打斷了李靖的行為。
他看也不看顧長青,只是死死地盯著李靖,緩緩道。
「李靖師侄。」
「你可要想好了。」
「靈珠一脈,本是我闡教早已定下的因果。」
「今日……」
「你若拜在這位『人祖』……道友門下。」
太乙真人的聲音低沉。
「此間因果,自是要從玉虛宮,移至此處。」
「將來教中……」
「若有師兄弟問起,甚至師尊問起……」
「你與夫人,還有你在闡教修行的長子,次子……」
「又當如何自處?」
李靖喉頭髮緊,心裡一陣發涼。
太乙師叔的話,他又如何聽不懂?
這一拜下去,不僅是他李靖,連帶著整個陳塘關李家,恐怕都要被闡教視為「叛徒」。
往後在教中,在諸位仙真面前,怕是再難抬得起頭來。
甚至……
會有大禍!
可——
「爹爹……」
「滿意了罷……」
一想到天機之中,少年在血雨中高喊著這句話,舉劍自刎的一幕——
李靖的心,猛地抽痛了一下。
他默默握緊了拳頭,指甲刺破了掌心。
他緩緩抬起頭,聲音沙啞道。
「師叔教誨,師侄明白。」
「只是……」
李靖的聲音雖然顫抖,卻異常堅定。
「若不如此……」
「三子的天命之劫,怕是再無人可解。」
「為人父者……」
見狀。
太乙真人沉默了。
他想到了方才的天機畫面之中哪吒的經歷,結局.....
袖袍之中,緊握成拳的手指,顫抖了幾下。
最終……
緩緩鬆開。
「唉……」
一聲幽幽的長嘆,從這位大羅金仙的口中傳出。
「罷。」
太乙真人先是轉頭,對著顧長青那始終平靜的面容,微微拱了拱手。
然後看向李靖,神色複雜地緩緩道。
「罷了。」
「你所言,為人臣、為人父之理……」
「倒也不是虛妄。」
「日後若教中有人問起,或是師尊怪罪下來……」
太乙真人轉過身,背對著李靖,聲音變得有些飄忽。
「你便照這番話說便是。」
「說是……」
「不忍負大王人道之令,不忍負為人父之心。」
「此事……」
「貧道,自會在師門前,替你擔待一二。」
聽到這話。
李靖渾身一震,眼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感激。
「師叔……」李靖哽咽難言。
他拉著殷夫人,「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對著太乙真人恭恭敬敬地叩了個頭。
「多謝師叔成全!」
而後。
兩人起身,擦去眼角的淚痕,齊齊走進了破敗卻神聖的小廟深處。
拿起香案上的線香。
引火,點燃......
煙氣裊裊升起。
李靖與殷夫人對視一眼,神色肅穆。
隨後,同時對著面目模糊的神像,深深一拜。
上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