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所求?」
顧長青端坐於石桌前,頗為意外地看著跪在地上的楊戩。
自這兄妹二人拜入他門下以來,從未有過任何「求」的舉動。
他們每日勤勉修行,早晚上香,懂事得讓人心疼。
「說說。」
顧長青放下茶盞,語氣溫和。
「且讓為師聽聽,何事竟能讓你用出這個『求』字。」
楊戩沉默地低下頭,雙拳緊握。
他自入師門以來,日夜搬運氣血苦修,如今更是一舉打破人仙之別,又修成了《龍象鎮獄勁》。
方才突破之時,體內奔騰不息的龍象之力,讓他有一種彷佛能逆天改命的感覺。
但——
他忘不了揹著小妹,千里逃亡的那個深夜!
更忘不了方才太乙真人與雲霄仙子僅僅是氣機碰撞,便能撕裂虛空的恐怖威能。
「若再遇到一頭白山君,我或可敵。」
「但若是遇到那些大羅金仙,甚至是天庭的追兵……」
楊戩眼角餘光,瞥了一眼身後正一臉擔憂地看著他的小妹楊嬋。
「我這身本事……」
「當真能護得住小妹嗎?」
在院中修行,哪怕練得再精再熟,也不過是對著空氣揮拳。
無法真正經歷生死的磨礪。
可是……
楊戩心中又有些猶豫。
一旦離開小院,師尊最看重的每日早晚一炷香火,便要斷了。
「師尊他……」
「會不會不喜?」
看到楊戩這般猶豫不決,顧長青眉頭微挑,故作不悅道。
「有話便說。」
「扭扭捏捏的,像個女兒家。」
「為師平日裡是這般教你的?」
聽到這話,楊戩臉色微微泛紅,他深吸一口氣,恭聲說道:
「弟子自知蒙師恩庇佑,在這破廟之中修行無憂。」
「可弟子……」
「終究是凡人出身。」
「弟子逃亡之時,見過太多意外,也經歷過太多生死。」
「如今雖勉強入了地仙,卻不知道這身本事,到了真正的生死搏殺之時,是否真能護得住小妹,能否......」
「護得住師尊。」
「在院中修行,終究是閉門造車。」
「弟子斗膽!」
楊戩重重叩首。
「請師尊准許弟子下山,歷練一番!」
說罷,楊戩深深埋頭,不敢直視顧長青的眼睛。
一旁,楊嬋嬌軀一震,眼中滿是感動與不舍。
她知道,二哥是為了她。
為了能更好地保護她,才不得不選擇這條充滿危險的道路。
她默默走到老樹旁,背過身去,裝作什麼都沒看到,什麼都沒聽到,肩膀微微聳動。
而李靖與殷夫人,上完香後,也是靜靜地立在一旁。
他們看著這對兄妹,眼中既有讚賞,也有感同身受的感慨。
小院之中,一時有些安靜。
片刻過後。
「呵……」
顧長青忽然笑了。
他搖了搖頭,笑聲中帶著幾分無奈。
「我道是什麼大事……」
「出門歷練罷了。」
顧長青看著楊戩那緊繃的後背,調侃道。
「怎的?」
「是擔心為師小氣,會捨不得你早晚的兩炷香火?」
「……」
楊戩身子一僵,尷尬地把頭埋得更低了。
饒是他心性堅韌,此刻也不免有些臉紅。
「好了,起來吧。」
顧長青揮了揮手,一股柔和的力量將楊戩扶起。
他並未立刻答應,而是若有所思地看著楊戩。
就在方才楊戩提出歷練之時,他忽然想到了之前用重瞳術,在楊戩和自己身上看到的因果線。
「莫不是……」
「應在此處?」
一念及此。
顧長青雙眸微眯,兩顆重瞳泛起陣陣金色的環光。
「重瞳,開!」
他順著楊戩和自己身上的因果線,看了過去。
赫然間。
三幅景象,清晰地浮現在他的腦海之中。
第一幅。
三十三天外,凌霄寶殿
昊天上帝端坐寶座,對身旁低眉俯首的矍鑠老者吩咐道:
「太白。」
「命下界糾察靈官,繼續搜尋那兩個孽畜的蹤跡。」
「至於那所謂的『人祖』……」
「順道查查是何來頭即可。」
第二幅。
太白金星手持拂塵,站在南天門外。
他對面前一群身穿銀甲,散發著天仙氣息的天兵們吩咐道。
「爾等即刻下界,搜尋楊戩,楊嬋蹤跡。」
「若有所得,即刻上報,不得延誤。」
「若遇與『人祖』相關之事,亦需同樣上報,不可擅專。」
「首立大功者,本星君代天尊賜三轉金丹一爐,其餘有功之人,各賜十枚,以資鼓勵。」
第三幅。
大商王都,朝歌城。
一座香火凋零的城隍廟中。
一尊身穿銀甲,手持照妖鏡的天庭糾察靈官,站在城隍面前。
「這英靈殿,想來便是那『人祖』的手筆。」
「......」
「嗡!」
就在顧長青想要繼續深入檢視之時。
眼中的重瞳突然傳來陣陣刺痛的示警。
體內剛剛因為突破而得到補充的玄仙法力,竟然再次有了見底的跡象!
顧長青眉頭微蹙,旋即意識到,自己先前所見因果之中,有著昊天身影!
想來法力消耗和推演的「昊天」修為,有不少關聯!
不過——
這三幅畫面,已經足夠說明問題了。
「朝歌....糾察官....」
「如此,倒也算合適。」
顧長青眼眸中精芒攢動,緩緩看向忐忑不安的楊戩,道:「既然決定出門歷練......」
「為師,准了。」
「修《人仙武道》《龍象鎮獄勁》,豈能不會鬥戰之能?」
楊戩聞言,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驚喜。
「不過——」
顧長青話鋒一轉。
「你這一身地仙修為剛剛突破,境界尚不穩固。」
「且先在廟中修整三日,將境界徹底鞏固一番。」
「三日後……」
顧長青抬手,指了一個方向:
「你從破廟出,往東南方向去即可。」
三日,東南方向?
楊戩有些茫然,但很快意識到,師尊這是同意了他歷練的請求,欣喜若狂地連連點頭。
「是!弟子遵命!」
……
與此同時。
朝歌城,城隍廟。
「天使啊……」
身穿官袍的朝歌城隍,正苦著一張臉,對著面前那位銀甲天兵大吐苦水。
「非是小神辦事不力。」
「實在是人族英靈殿……」
「太霸道了啊!」
「自從人族英靈殿建立以來,整座朝歌城的人族香火氣運,都被其強行匯聚,鎮壓。」
「使得我這城隍廟的香火氣運,根本無法上天,甚至連傳訊都變得困難重重。」
「即便平日裡有人上香,都會被大商士兵阻攔門外......」
「就算有人能悄悄進來,也被人族英靈殿的氣機鎮壓,使得香火無法上天....」
城隍爺說得聲淚俱下。
然而,聽到他這番訴苦。
原本眉頭緊鎖的銀甲天仙——天庭糾察靈官,此刻卻是眉頭突然舒展,眼中閃過一道精光。
「哦?」
「香火無法上天?」
「氣運被鎮壓?」
糾察靈官摸了摸下巴,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這英靈殿,想來便是『人祖』的手筆。」
他心中念頭飛轉。
「那麼……」
「所謂的『人祖』所在之地,想來亦是如此!」
「只要我以此為線索,尋找香火氣運異常,無法上天之地……」
糾察靈官眼中閃過一絲興奮的光芒。
「本官……」
「豈不是能憑藉此法,順藤摸瓜,直到『人祖』所在?!」
「妙!妙啊!」
糾察靈官大笑一聲,不再理會那哭訴的城隍。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銀光沖天而起,手中拿著一面照妖鏡,開始在朝歌城周圍的山川地理之間,仔細搜尋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