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面前突然顯現的人影，以及在大殿之內迴蕩的宣告。
秦廣王瞳孔驟然收縮，腳步輕輕移動了下。
他看著大殿台階上的人影。
人影也同樣靜靜地看著他，未曾再發一言。
片刻過後。
「呼……」
秦廣王輕輕吐出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代表著幽冥權柄的黑底金紋官袍，神色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隨後，雙手抱拳，對著台階上的顧長青，行了一個平輩之禮。
「敢問……」
「可是人祖當面？」
然而面對秦廣王的詢問，顧長青卻是微微搖頭，聲音平淡。
「我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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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為祖。」
他自知自己的能耐，比起三皇五帝，比起燧人，有巢那般先賢……
「人祖」二字，他自認受之有愧。
至少，在他心裡，現在還遠遠稱不上。
「不為祖？」
秦廣王眉頭一皺，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但——
但想到方才生死簿的輕微反噬，以及殿中的諸多人族神魂。
這人族......
正在脫離六道輪迴的體系！
若繼續這般下去……
地府頭上，豈不是又多了一個「人道」，多了一個不受管轄的「人間」？
念及此處。
秦廣王心中一凜，果斷開口道。
「既然閣下不願承認為祖，那本王便稱一聲道友。」
「道友。」
秦廣王聲音低沉有力：
「娘娘曾言，人道大昌。」
「此事，乃天數，亦是娘娘法旨，我地府自當遵從。」
「如今這人族英靈殿拔地而起，人王帝辛逆天改命，皆為道友手筆。」
「我地府，亦未曾阻攔。」
「只是不知……」
秦廣王話鋒一轉，語氣驟然變得嚴肅無比。
他抬起手，指向殿內密密麻麻的石牌、木牌。
「道友為何要插手六道輪迴之事？！」
「人死如燈滅，魂歸幽冥界。」
「此乃天道迴圈，萬古不變之理！」
「道友強留亡魂，截斷輪迴，究竟意欲何為？！」
話音落下。
話音落下，一道道幽光從他體內緩緩瀰漫開來。
偌大的英靈殿中，似有無數鬼怪低語，共同質問著顧長青。
看著眼前這般「熟悉」的景象。
顧長青倏然笑了。
他算是知曉秦廣王為何會這般小心翼翼地出手試探了。
這是在和人族，「講道理」「劃底線」。
不過——
此事，倒也簡單。
顧長青並未被那漫天的鬼氣所動。
他垂眸看了眼手中散發著淡淡金光的【人道英靈殿】。
方才，他借殿內諸多人族英靈之力，為的，不就是震懾這秦廣王嗎？
「如今......」
「可以試試之前的想法了。」
……
殿外。
儘管看不真切「人祖」的面容。
但秦廣王依舊能清晰地感覺到，他在笑！
緊接著，秦廣王的耳邊，傳來了一道令他羞憤，卻又不得不承認的平淡話語。
「插手六道輪迴？」
顧長青緩緩走下台階。
每走一步，周身的金光便盛一分。
「天庭之人，可為香火仙神。」
「妖族之人，竊人族香火，可走香火神道。」
「如此種種……」
顧長青走到了秦廣王面前十丈處，停下腳步。
「地府，皆視而不見，聽之任之。」
「如今……」
下一秒。
一道燦燦金光，驟然從顧長青體內浮現！
人族英靈殿龐大的人道香火氣運似是找到歸宿般，瘋狂湧入到顧長青體內，流向紫府，流向四肢百骸。
「昂——！」
「吼——！」
隱約間。
有龍吟象嘶之聲響徹！
顧長青緩緩抬手，人道香火，氣運，紛紛順著經脈流淌向拳峰表面。
他看著面前的秦廣王，淡淡道。
「人族……」
「亦可如此！！」
話音落下。
顧長青一拳轟出！
「轟——」
一道充斥著唯我至尊，開闢輪迴的無上拳意驟然湧現！
英靈殿內，殿外，再沒有了之前的陰森鬼氣，也沒有了地府的冰冷死寂。
六道形狀極不規則的漆黑孔洞，在拳風中浮現。
然而此刻！
這六個孔洞周圍，不再是幽暗密布。
而是被一道道金色的香火氣運與紅色的血氣所交織，所包裹！
六道孔洞緩緩相融，最終化作了一道散發著濃郁人道氣運的唯一孔洞——人間道！
「嗡嗡嗡！！」
大殿之內。
石牌、木牌，瘋狂震盪！
無數英靈在歡呼，在雀躍！
顧長青的目光投向了英靈殿偏殿，位於第三排的那兩個不起眼的名字。
「張大，張二……」
他想到了上次降臨英靈殿時，那位步履蹣跚、特意前來上香的老婦人。
「既為人族流盡了最後一滴血……」
「那便由你們二人，來開這先河吧。」
心念閃動間，拳意引動！
「咻！咻！」
兩道金紅色的火星，自顧長青體內飛出。
張大，張二的神魂在半空中迅速凝聚，化作兩道身披大商戰甲，手持長戈的英靈士兵形象。
兩道英靈，不由自主的被拳意引導，飄到「人間道」前。
顧長青轉頭。
他看著一臉呆滯，彷佛見了鬼一般的秦廣王，聲音平淡，卻又霸道至極。
「六道輪迴……」
「貧道說它是，它才是！」
「若貧道說它不是……」
「轟！」
顧長青拳鋒一震。
《至尊輪迴拳》的拳意徹底爆發！
金紅色的「人間道」光柱，驟然衝出了英靈殿。
於漆黑的夜色之中，劃出了一道常人看不見的璀璨流光，拖拽著長長的尾焰，裹挾著張大張二，朝著人族疆域的某處飛去！
與此同時。
顧長青的身影逐漸模糊，化作淡淡虛無。
「人族....」
「自有人族去處。」
隨著這聲音輕輕迴蕩，顧長青的身影徹底消失不見。
……
秦廣王怔怔地定在原地。
許久。
大殿之外，響起了一聲艱難的吞咽聲。
緊接著，是一陣急促的「嘩嘩」翻書聲。
秦廣王猛地低下頭，手中的【生死簿】被他翻動得化作了殘影。
終於。
他的手僵在了半空，目光死死地定格在某一頁上。
原本應該寫著「張大、張二」這一行字跡的地方。
此刻……
只剩下一片空白。
秦廣王嘴唇顫動，臉色蒼白如紙。
「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