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宮，御書房。
帝辛身著單衣，盤膝坐於龍榻之上，屏息凝神，默默運轉《人仙武道》。
隨著每一次呼吸，他周身都會泛起一層淡淡的金紅色光暈，將整個御書房照得通透。
「嗡——」
倏然間。
一股莫名的心神觸動，令帝辛的意識猛地一頓。
眼前的景象，開始變得模糊扭曲。
原本熟悉的書架，案幾，在這一刻漸漸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白茫茫的，無邊無際的虛無空間。
「這是……」
帝辛心中一驚，下意識想要調動人王氣運護體。
緊接著，一道熟悉而又讓他倍感親切的聲音緩緩響起。
「些許時日不見……」
「竟已有玄仙之境了嗎？」
「不差。」
聽到這聲音，帝辛渾身一震。
眼中的警惕瞬間消散，取而代之是陣陣欣喜。
他猛地抬頭。
只見在那白茫茫的虛空之中.....
一尊身姿挺拔，青衫磊落，雖然面容模糊不清，卻透著一股從容淡然的身影，正負手而立，含笑看著他。
「前輩？！」
對於這聲音，這身形，帝辛這輩子怕是都忘不了！
帝辛環顧四周，心中微動。
「這場景……」
「像極了傳說中那些香火神道的仙神託夢之景。」
至於眼前之人，是否是其他妖邪幻化冒充……
帝辛從未懷疑過這一點。
畢竟——
如今他身負人道氣運，又有修為在身。
尋常妖邪，別說託夢了，靠近王宮百丈之內都要被氣運金龍震碎神魂！
能如此從容地託夢於他，而不受人道氣運絲毫排斥，反而讓人道氣運歡呼雀躍的……
唯有——
人祖！
「呼……」
帝辛緩緩吸了口氣，整理衣冠。
他對著顧長青的身影，恭敬一拜，行的是晚輩之禮：
「子受……」
「拜見前輩！」
顧長青見狀，輕笑著虛扶了一把。
「貧道先前感知你於英靈殿內上香，心有所感。」
「可是遇到地府的秦廣王了？」
帝辛一愣，頗為詫異。
這事才發生沒多久，前輩竟然就已經知曉了？
他隨即點頭，如實道：
「是。」
「子受在英靈殿中，偶遇秦廣王前來試探。」
「彼時子受心有所感，不願墮了人族威風，於是與他立下了『幽冥歸幽冥，人間歸人間』的規矩。」
說到這裡。
帝辛忽然想到，秦廣王既然出現在人族英靈殿，而且在初遇自己之時，有些恍惚的狀態……
「難不成……」
帝辛猛地抬頭，看向顧長青。
只見顧長青微微點了點頭，語氣平靜。
「你所料不差。」
「秦廣王在見你之前，先見過了貧道。」
「如今人道已明，氣運如虹。」
「地府、天庭、乃至三教，皆有所感，或是前來試探......」
「貧道如今前來，便是為了傳你一法，增強人族底蘊，以應對接下來的風雨。」
「這……」
帝辛瞳孔微微收縮，
他原以為，自己這般大張旗鼓地廢黜香火。
高高在上的漫天仙神，定會雷霆震怒，降下災禍。
可這段時間，卻鮮有災禍，大能出現。
他原本還以為是對方不在意......
現在想來……
「怕是三教之人，地府閻君，乃至天庭……」
「皆已見過人祖前輩了！」
顧長青輕笑一聲，擺了擺手，並不居功。
「無礙。」
「閒話少敘。」
他神色微正，抬手在身前輕輕一揮。
帝辛眼前的景象，再次發生了變化。
白茫茫的夢境瞬間消失。
「殺——！」
震天的喊殺聲充斥耳膜。
帝辛猛地睜眼，發現自己立於一片屍山血海之上。
他低頭，看見自己雙臂之上，青筋暴起，每一寸肌肉都在跳動，彷佛裡面寄宿著無數頭遠古巨獸。
「昂——！」
「吼——！」
八億四千萬微粒齊聲咆哮。
帝辛感覺自己此刻的力量，足以捏碎星辰！
他抬起頭。
前方，十萬天兵天將駕雲而來，雷公電母揮舞法器，漫天神雷如雨點般落下。
「大膽凡人，逆天而行，當誅！」
「逆天？」
「帝辛」狂笑一聲，眼中滿是蔑視蒼生的霸道。
他沒有動用任何法寶，僅僅是抬起一隻手，對著漫天神佛，虛空一握。
「鎮獄！」
轟隆隆——
虛空塌陷！
一隻由純粹氣血與神象之力凝聚的遮天大手，瞬間將那十萬天兵，連同那高高在上的天門，一把攥在掌心！
「噗嗤！」
就像捏死一群螞蟻般簡單。
十萬天兵，南天門，盡數崩散，湮滅。
他一步邁出，直接踩在了凌霄寶殿的穹頂之上。
「天上地下！」
「唯孤獨尊！」
「孤的話，便是天條！」
「孤的意志，便是天數！」
緊接著，畫面陡轉。
帝辛發現自己身穿帝袍，端坐於一座懸浮於九天之上的宏偉聖庭之中。
目光所及之處，不再是屍山血海。
他看到......
一名只有七八歲的垂髫小兒，手持一卷《人道律令》。
面對一頭作亂的千年妖王，毫無懼色，大聲呵斥：「人皇有旨！」
「妖邪作亂，當斬！」
下一秒，一道人道金光落下。
千年妖王竟被這孩童一言喝死，化為灰灰！
他看到......
大商的官員，手持官印，敕封山川河流。
原本肆虐的洪水變得溫順，原本乾旱的大地湧出清泉。
風調雨順，不再求神拜佛。
全憑人族自己掌控！
......
「嗡！」
兩段畫面同時消散。
帝辛猛地回過神來，發現自己依舊站在夢境之中。
「方才……」
帝辛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輕輕呢喃。
方才兩種截然不同，卻同樣讓人熱血沸騰的未來，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腦海里。
顧長青深深看了他一眼，平靜道：
「貧道手中，現有二法。」
「一法，名《龍象鎮獄勁》。」
「一法，名《鑄聖朝》。」
「現在……」
「你可在二法之中……」
「擇其一。」
聞言。
帝辛微微一怔。
他回想起先前在幻象之中，舉手投足間毀天滅地，一言獨斷天下的無上權柄與恐怖力量。
那種掌控一切，蔑視一切，將所有敵人都踩在腳下的極致快感……
「便是天地間的聖人，亦不過如此吧.....」
哪怕只是幻象，也足以叫人沉醉。
若只為一己之欲，他很難說自己不會就此踏上這一途。
但是緊接著，垂髫小兒手持律令喝退妖王，萬民如龍，聖庭永存的畫面，又浮現在他心頭。
帝辛定定怔在原地。
看到他這副糾結，迷茫的表情。
顧長青一言不發，就這麼平靜地看著。
許久......
帝辛動了。
他心中輕嘆一聲。
「要走哪條路......」
「不是很早就有了決定嗎？」
回想起初入破廟，破人王枷鎖，廢黜香火祭祀，立人族英靈殿......
這一步步的初心，這一步步的選擇，這一步步的堅持......
帝辛眼中迷茫逐漸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前所未有的堅定。
他抬起頭，看向顧長青，言語之間充斥著淡淡的輕鬆笑意。
「前輩……」
「這是考驗？」
說著，帝辛又笑著搖了搖頭。
「不。」
「名為考驗……」
「實則……」
「是子受心中所想，所願。」
他看著顧長青的身影，後退了兩步。
亦如當初在破廟一般，恭恭敬敬，躬身至深。
而後，抬頭。
目光灼灼，言辭誠懇道。
「子受，選《鑄聖朝》之法。」
「子受，未曾忘記昔日前輩傳法之時所言......」
「惟願人族.....」
「人人如龍！」
剎那間。
似是感受到了帝辛這宏大的意願。
夢境之外，朝歌上空的人道氣運，涌動不停，發出了歡呼般的轟鳴！
一股股純粹到極致的玄黃之氣，憑空而生，穿越了夢境的阻隔，摻雜進帝辛的人王氣運之中。
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更添了幾分神聖與尊貴。
「倘若子受選《龍象鎮獄勁》之法……」
「人族....」
「與昔日三皇五帝之時，又有何區別？」
話音落下。
赤金神龍顯現在帝辛背後。
帝辛微微昂首，聲音平靜有力。
赤金神龍亦是昂首，似是共同在向這片天地宣告，向大道宣告。
玄黃之氣披在一人一龍身上，恍若大道宏願般的聲音響徹夢境。
「子受，欲做人道聖皇！」
「不做三皇，不做五帝！」
顧長青嘴角揚起，抬手一指。
《龍象鎮獄勁》《鑄聖朝》二法，與先前《人仙武道》一併化作法門烙印，齊齊灌入帝辛眉心識海。
「善！」